我叫宋清远,今年四十岁,自己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
妻子叫顾澜,跟我结婚十二年,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我事业有成,她知书达理,女儿乖巧懂事。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十二年里,顾澜的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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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叫沈文斌,是顾澜大学时的初恋。
我是结婚第二年才知道沈文斌这号人的。那时候我翻到顾澜藏在柜底的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几张她和沈文斌的合照——两人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笑得青涩而明亮。我没声张,也没质问,只是把相册原样放了回去。我告诉自己,那是顾澜的过去,既然她嫁给了我,就该翻篇了。
可沈文斌这三个字,就像一个隐隐的刺,扎在我心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拔出来。
事情的爆发,是在今年深秋。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处理一批建材订单,手机忽然连震了好几下。我拿起来一看,是银行的转账提醒——我的私人账户,被转出了一大笔钱。
我脸色一变,赶紧打开手机银行,一看转账记录,整个人都愣住了:两百万,从我名下的账户,转给了沈文斌。
我又急又怒,第一个念头就是账户是不是被盗刷了。我立刻给银行打电话,客服告诉我,这笔转账是通过我的网银操作,用的是我的账户和密码,而且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转出的。
我正要报警,顾澜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清远,那两百万,是我转的。"
我握着手机,火气一下子窜上来:"顾澜,你疯了吗?你背着我转两百万,给沈文斌?那是我公司的流动资金,你凭什么动它?"
"清远,你听我说。"顾澜的声音很轻,"沈文斌他……他得了重病,是肾衰竭,急需换肾。医生说再拖下去,他命都保不住。他是我……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最好的朋友?"我冷笑,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顾澜,你当我傻?沈文斌是你的初恋,你瞒着我转了公司的两百万去救他,你跟我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电话那头,顾澜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清远,我知道你介意沈文斌。可我跟他,早就没有什么了。我只是……只是觉得,人命关天,我不能见死不救。"
"人命关天?"我几乎是在吼,"顾澜,那是两百万!是我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才攒下的家底!你背着我,连商量都不商量,就把公司的流动资金掏空去救你的初恋,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顾澜没有回答,电话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挂断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浑身发冷。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两百万的转账记录,心里翻江倒海。
十二年。我娶了顾澜十二年,把她当宝一样捧着,为了她拼死拼活赚钱,给她最好的生活。可到头来,她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叫沈文斌的男人。她可以为了他,瞒着我掏空家里的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在顾澜心里,到底算什么?
那天晚上,顾澜回家。我坐在客厅里,灯也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明明暗暗地闪。她进门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轻声说:"清远,对不起。"
"对不起?"我抬起头看着她,"顾澜,你背着我转了家里两百万去救你的初恋,你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就完了?"
"我没想瞒你。"顾澜站在门口,低着头,"可我知道,我要是跟你商量,你肯定不会同意。沈文斌他……他的病真的拖不起了,我只能先斩后奏。"
"你倒是了解我。"我冷笑,"你知道我不会同意,所以你就趁我不注意,把我的钱转走了。顾澜,这十二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我给你买车买房,给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你倒好,为了一个早就过去的初恋,掏空我们整个家。"
顾澜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上前两步,声音发颤:"清远,我知道你生气。可沈文斌他……他对不起我,可我不能看着他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救过我命,我欠他一条命。他现在有难,我要是见死不救,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你良心不安?"我站起来,眼眶也红了,"顾澜,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你知道我看见那两百万转账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拼死拼活赚的钱,被我妻子背着我转去救她的初恋,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寒心吗?"
顾澜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气又疼。我知道,顾澜是个心软的人,可沈文斌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和她的婚姻里,扎了十二年。
"顾澜,"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两百万,我可以不计较。可你要想清楚,在沈文斌和这个家之间,你到底要选哪个。你要是心里还放不下他,咱们这婚,趁早离了。"
我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几分试探的。我没想到,顾澜会笑。
她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勾起一抹我读不懂的笑。那笑里,有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清远,"她轻声说,"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我等这句话,等了十二年。"
我一愣,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沈文斌。"顾澜擦了擦眼泪,声音平静了些,"我也知道,这十二年,你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可清远,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从来没跟你提过沈文斌?"
我沉默。
"因为我早就放下他了。"顾澜看着我,"我承认,我年轻的时候,是真心喜欢过他。可那都是过去了。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是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这十二年来,我对这个家,对我,有没有用心,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文斌的病,我确实心疼。"顾澜继续说,"可我救他,不是因为我心里还爱他,是因为他救过我命。我这辈子欠他一条命,现在他快死了,我不能看着他死。清远,这是我良心上的事,跟爱情没有半点关系。"
"那两百万……"我声音有些哑。
"那两百万,是我没跟你商量,是我的错。"顾澜低下头,"我知道我冲动,我知道你不该被我瞒着。可清远,我求你相信我——我心里装的,是你,是咱们这个家。沈文斌,只是一个我欠了恩情的旧识,仅此而已。"
她说着,又笑了。那笑里带着泪,却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清远,你说要离婚,我不怪你。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可我还是要说一句——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嫁给了你。你要是因为这个就跟我离婚,我会遗憾一辈子。可我不会拦你,你自己想清楚。"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把门轻轻带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两百万的事,让我的心凉了半截。可顾澜最后那几句话,又让我心里堵着的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些。
我忽然想,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一件一件涌上心头——她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我加班她总在客厅留一盏灯,我生病她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我事业低谷她二话不说把嫁妆拿出来给我周转。这个女人,她是不是真的爱我,我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只是,沈文斌三个字,像一片阴影,一直挡在我眼前,让我看不清她眼底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甚至去打听了一下沈文斌的情况——他确实病得重,确实等着换肾,也确实时日无多。顾澜转的那两百万,是拿去给他治病的,没有一分钱是浪费的。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些。
第七天晚上,顾澜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轻声问:"清远,你想好了吗?离婚的事……"
我没回答她。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紧紧搂住。
顾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埋在我胸口,闷声哭了出来。
"别哭了。"我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哑,"我想通了。你救他,是你的良心,我不该拦你。只是顾澜,以后家里的事,别再瞒着我了。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一起商量,成不成?"
顾澜在我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哭得更凶了。
窗外,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搂着顾澜,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我知道,那两百万,在沈文斌的病和我的婚姻之间,横着的是我一直没解开的那个心结。而顾澜那一笑,让我终于明白——她心里装的,从来都是我,从来都是我们这个家。
沈文斌,终究只是她青春里的一页旧纸,翻过去了,就该合上。而我宋清远,才是她要陪着一路走到底的人。
后来,沈文斌的手术做成了,人保住了。他让顾澜转告我一句话:"谢谢你,也谢谢顾澜。祝你们白头偕老。"
顾澜把这句话告诉我那天,我正在院里给女儿扎风筝。我抬头看她,她站在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冲我笑了一下,还是十二年前那个模样。
我也笑了。我知道,这场风波过后,我们之间那根隐形的刺,终于被拔掉了。往后的日子,风再大,雨再急,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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