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贞观十七年（643年）春，长安宫城之内，唐太宗李世民面对太子李承乾谋反的消息，迟迟没有落笔定罪。这个曾经发动玄武门之变、以果断著称的皇帝，偏偏在亲生长子面前犹豫了。
事情败露后，群臣多主张严惩。按唐律和皇室规矩，太子谋逆，几乎没有活路。可李世民最终只是废掉李承乾的储位，将他贬为庶人，迁往黔州。诏书中有一句话颇耐人寻味：“况乎冢嫡，宁不钟心。”意思是，何况这是嫡长子，怎能不让人牵挂。
李承乾为何能让李世民如此难以割舍？答案不只在父子亲情，也在他的母亲长孙皇后身上。
长孙氏出身北魏、隋朝旧族，父亲长孙晟去世较早，她曾寄居舅父高士廉家中。大业年间，高士廉把外甥女嫁给李世民。那时的李世民还不是皇帝，只是隋朝贵族子弟中的一员，但高士廉显然看出了他的胆识与前途。
关于长孙氏即将显贵，史书中还记有一则带有祥瑞色彩的故事。高士廉家中有人见到异象，随后请人推断，认为这位女子将有“母仪天下”的命数。此类记载未必能当作事实，却说明在唐人叙述里，长孙皇后的身份早已被赋予了特殊意味。
长孙氏后来成为秦王妃，又成为皇后。她与李世民共同经历了夺取政权、稳定朝局的艰难阶段。长孙皇后并非只会温言劝解，她熟悉政治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进言，什么时候沉默。李世民性格强硬，常有震怒之时，长孙氏往往能在不触犯皇帝威严的情况下，把事情拉回理性一面。
李承乾出生后，李世民对这个嫡长子寄托极深。“承乾”二字，本就有承继乾坤、接续大统的意味。立为太子以后，他接受的不是普通皇子的教育，而是按照未来皇帝的标准被塑造。
陆德明、孔颖达等人都曾参与东宫教导。这些人学问深厚，持守礼法，对太子的言行自然要求极严。李承乾年少时，李世民甚至让他接触政务，试着处理案件，并希望他逐渐熟悉皇帝所要承担的责任。
这份安排看似周全，实际却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李世民在战场上成长，体魄强健，意志坚硬；李承乾却自幼身体欠佳，后来还患有足疾。一个行动不便、性格敏感的少年，每天都要面对严师训导，还要面对父亲耀眼的功业，这种落差很难用几句“勤学自勉”化解。
长孙皇后在世时，父子之间尚有一道缓冲。她于贞观十年（636年）去世，年仅三十六岁。皇后离世后，李世民失去了最信任的内廷劝解者，李承乾也失去了最亲近的保护者。父亲的期望没有减少，儿子的孤独却明显加重。
有意思的是，李承乾后来的反常，并不是突然发生。他逐渐沉溺于声色，行为举止也出现偏离礼法的表现，甚至有意模仿突厥人的生活方式，以此表达对东宫规训的抗拒。李世民一面斥责，一面又多次宽宥，这种反复反而让李承乾更加不安。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父亲心中那个理想的继承人。越是得到宽容，越感觉那是失望之前的等待。太子之位既是荣耀，也是牢笼；既让他拥有极高地位，也让他的每一次过错都被放大。
贞观十七年，李承乾与侯君集等人有所牵连，最终谋划发动政变。计划尚未成功便被告发，宫廷随即震动。面对这个结果，李世民并没有立即处死儿子，而是追问事情原委，并召集大臣商议处置。
据《资治通鉴》记载，李世民曾对大臣表达过复杂的痛惜之情。他不能容忍太子谋逆，却也无法把李承乾当作普通罪犯处置。这个选择并不只是心软，更与嫡长子的身份、长孙皇后的遗泽，以及皇室内部的政治稳定有关。
李承乾被废为庶人后，迁往黔州。贞观十九年（645年），他病逝于当地，年二十六岁。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名字中含有承继天下之意的太子，最终没有等到命运给出的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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