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某上级的妹妹结婚,五百。
这条记录在我手机备忘录里躺了十七年,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名字就能找到,每个字都清楚:哪一年,什么事,多少钱。那顿饭我没去,钱托人带过去,事情就算办了;他妹妹长什么样,到今天也不知道。那时候五百不算小数,他是分管我的领导,同事们都随,我不能不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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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调去了别的部门,又过了五六年,跳槽走了。此后再没见过。微信还在通讯录里,从来没说过话。
这条记录我一直没删。备忘录里这样的条目不少,随过的礼,密码的线索,从别处复制来的资料,一篇文章准备怎么编排,写下的时候都很匆忙,不交代背景,也不写完整的句子,那时候的我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就以为往后的我也会知道。我做的是凡事要留底的工作,一笔业务、一个数字、一次沟通,都得有个能查到的地方,否则说不清楚;这套习惯跟着人回了家,备忘录就是我给自己开的那个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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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盯着这条看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那五百块随的并不是那位妹妹。那时候想的是,还在一个单位,往后还要共事,我这边有事,他那边好开口。这些以后,一个也没来。他调走的时候我没找过他,他跳槽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十七年里,这条记录唯一的用处,就是在我今天搜到它的时候,让我知道自己当年确实随过。
再往下翻,中间隔着好几个月,什么都没有。那几个月我照常上班、回家、吃饭,也一定有过一些当时觉得会一直记着的事,它们没留下字,现在搜不到了。奇怪的是,那几个月我并不难过,难过的是这条五百块。
它留着,人不在了。
我在这条下面点了一下,想补一句,把当时的情形写上去,打了两个字:“那天”。打不下去,那天我没去。删掉以后,手指停在屏幕上,我想过要不要把这条也删了。
最后没删,退出了搜索。它就搁在二〇〇九年,不用再等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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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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