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一个案子办到百姓心坎上

湘南九月，耒水由南向北绕过耒阳城西。天黑下来时，耒阳市五一东路184号国贸新城27楼，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的灯还亮着。送走当天最后一位咨询者，谭树佳回到办公桌前，把摊开的案卷一页页翻看，直到最后一页。这样的夜晚，他度过了很多年。

核心提要： 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成立九年来，以7名专职律师的规模扎根耒阳：办理的两起农民工工伤法律援助案获评司法部优秀案例，并促成耒阳市法律援助中心获得专项经费40万元；办理的一件标的数千万元建设工程案件，突破合同相对性，为实际施工人追回工程款；2023年、2024年连续两年中标政府法律顾问项目；开展抖音普法两年多，累计浏览量超过60万；95%以上的案源来自当事人转介。

一、从法庭到律所：绕了一圈，又回到法律这条路上

1977年，谭树佳出生在耒阳。1996年从高校经济法专业毕业后，他走进耒阳市人民法院，一待三年多。那几年，他见过太多茫然的面孔：揣着土地承包证来问“地被人占了怎么办”的农民，捂着受伤的胳膊、连一份劳动合同都拿不出来的工人。“他们不是不讲理，是不知道到哪里求助。”这句话，他后来常常讲给年轻律师听。

1999年，他离开法院南下中山经商。十余年商海沉浮，让他摸清了企业如何运转、资金如何流动、一份合同在哪一步最容易出问题。2001年，他重新捧起书本，考入中山大学法学院，2004年完成法学专业学业。2010年，他走到法庭的另一端，成为执业律师，在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执业至2016年。

2017年1月5日，湖南省司法厅下发《准予设立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决定书》（湘司许〔2017〕1号）：准予设立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组织形式为普通合伙律师事务所，注册资金30万元，负责人谭树佳，所址设在耒阳市五一东路184号国贸新城27楼，日常监督管理机关为耒阳市司法局。

开业那天，他给律所定下一条发展路线：团队化、专业化、规模化、品牌化。这在当时的耒阳并不讨巧。本地律师多是“一个人、一间屋、一张桌”的单打独斗，老百姓找律师靠的是熟人一句“我认识谁”。谭树佳却认定，法律服务的分量，最终要靠一支能覆盖不同需求的队伍来支撑。

二、在证据的缝隙里找出口

2019年的永兴故意伤害致死案，是谭树佳最常提起的一件。该案系数十人参与的群体性斗殴，一人死亡，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将其当事人定性为主犯。按照刑法规定，故意伤害致死的法定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权威部门作出的定性，不会轻易推翻。”谭树佳带着团队把公安、检察机关的数十份询问笔录逐份比对，在密密麻麻的供述中发现一处被忽略的细节：当事人虽在现场，却并未动手，致命伤系他人造成；他既不是组织者，也不是积极参与者，只是被动裹挟其中。围绕“从犯”这一定性，他们多次与办案人员沟通，同时促成当事人赔偿并取得被害方谅解。最终，法院依法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

“当事人满意，被害方接受，法院认可——这是三赢。”他说。

同样的“换一个角度看”，也发生在一桩公交纠纷中。一名乘客在下车过程中摔倒身亡，交警认定公交车无责。家属跑遍长沙、郴州、衡阳，咨询过十多位律师，得到的答复都是“打不赢”。谭树佳接手后提出一个新角度：这不是侵权纠纷，而是客运合同纠纷。乘客上车即与承运人形成客运合同关系，承运人负有将旅客安全送达的义务；除伤亡系旅客自身健康原因或者旅客故意、重大过失所致外，承运人不能免除责任。顺着这条线索，家属最终通过乘客座位险获得赔付。

还有一名17岁少年卷入网络诈骗案。谭树佳抓住两点：其一，少年对所提供信息将被用于诈骗并不知情，缺乏诈骗的主观故意；其二，其系未成年人。检察机关最终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

三、让农民工的工伤有着落

2022年，他和团队接手两起外地农民工工伤法律援助案，当事人分别来自广西和四川，共三人。案件难点在于：煤厂尚未正式投产，三人都是上岗第一天，事故现场只有他们自己，没有第三方能够佐证工伤事实；跨省取证，来回一趟就要好几天。

他们坐火车、打电话、找工友，把零散材料一份份补齐。两起案件最终获评司法部优秀案例——那一年，衡阳市仅此两例。更实际的影响还在后面：案件办结后，耒阳市法律援助中心获得专项经费40万元。“这笔钱不是奖给我们的，是留给后面更多弱者的。”谭树佳说。

四、一次“破壁”：实际施工人告到了开发商

耒阳是制造业、农业并重的县级市，建设工程领域纠纷常年高发。在一起标的数千万元的案件中，谭树佳的当事人只与承包商签订了合同。工程完工后，承包商账户被冻结、濒临破产；而手握房产、具有支付能力的开发商，与当事人之间却“没有合同关系”。

按照合同相对性，实际施工人似乎只能向承包商主张权利。团队换了另一条路：从施工机械设备租赁、工程材料采购、工人工资支付、工程款流向四个方面逐项举证，先锁定“实际施工人”身份，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原“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实际施工人可以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起诉开发商，最终为当事人追回款项。

“实际施工人背后，站着的是一整支农民工施工队。”谭树佳说。判决之后，耒阳建筑圈里“开发商不能随便拖欠”渐渐成了共识。

五、把规则摊在阳光下

在耒阳，老百姓找律师的顾虑集中在两件事：怕收费不透明，怕案子不上心。

湘德的回应是把规则摊开。收费标准按照湖南省司法厅的规定执行，并报市司法局、市律师协会备案；违反备案标准收费的，一经查实，将依法依规处理。当事人进门，前台先按纠纷类型分流：劳动争议找劳动团队，婚姻家事找婚姻团队，建筑施工合同找建工团队。谈案、定性、列证据清单、签合同，律师费统一进入律所账户，再指派律师全程跟进。立案、审判、执行，每个节点都主动向当事人通报。

对行动不便的乡亲，还有一套更“土”的办法。律所与辖区多个村委会、居委会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在赶集日摆一张桌子，现场咨询、代写文书、讲解法条。对经济困难又不符合法律援助条件的当事人，代写文书免费，其他服务按最低标准收取。

更前置的环节是诉前评估：先把法律关系理清、把证据清单列明、把风险讲透。认为诉求有法律和证据支持的，就建议当事人依法主张；认为依据不足的，就联系村委会、司法所先行调解。“能调解解决的，绝不让当事人多打一场官司。”

六、七个人，一支队伍

2019年，湘德有5名执业律师；到2025年，专职律师增至7名。距离开业时设想的30人规模，还有不小距离。

“耒阳留不住年轻人。”谭树佳不讳言。他选择稳健：宁可慢一点，也要把每个律师磨成能独当一面的专家。主要律师各有分工——谭树佳主攻公司治理、知识产权与建设工程，谢勇深耕劳动纠纷与工伤认定，陈陆成擅长合同、侵权与经济纠纷，黄桂湘专注婚姻家庭。遇上疑难案件，全所召开专题研讨会，一起定性质、定方向。

学习是硬要求。团队每天研读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一段时间集中攻克一个领域，建设工程领域之后转向公司治理，然后再换下一个领域。年轻律师从接案、取证到撰写起诉状，全程有人带。数字比口号更有说服力：律所年度考核连续多年合格，负责人考核称职；2023年、2024年连续两年中标政府法律顾问项目；95%以上的案源来自当事人转介——服务过的企业、单位，把员工、亲友、合作伙伴一个带一个地介绍过来，从点到线，再连成片。

七、把法讲到田埂上，讲到手机里

2023年起，谭树佳把普法搬上抖音，每天一条，内容涉及交通事故赔偿、工伤认定、离婚财产分割、土地流转等，讲的都是老百姓身边的事。两年多下来，累计浏览量超过60万。线下普法也没有停。他带着团队进机关、进企业、进社区、进学校，担任夏塘镇、三架街道、长坪乡等地20多个村（社区）的公益性常年法律顾问。作为耒阳市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联谊会副会长，他参加过市委统战部组织的“同心送法下乡”活动，在龙塘镇香兰村为“湾村明白人”讲解土地权属、婚姻财产、劳动纠纷和务工伤害等问题。

八、“法治信仰”这四个字不是大话

疫情那年，律所一度无法正常开门营业，业务受到明显冲击。谭树佳带着团队转战线上、提供免费咨询、钻研案例。2022年，湘德业务量创下历史新高。

有人问他，创业近十年，有没有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想了想说，自己偏乐观，“总习惯在最后一步看到希望”，真正绝望的时刻，没有过。

执业理念写在墙上：“勤业、至诚、卓越、共赢”；人生信条也挂在墙上：“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未来三到五年怎么走？他的回答很实在：县级城市的律所，不追“高大上”。劳动纠纷与用工合规、企业合规、婚姻家事、土地纠纷、财富传承——老百姓和企业最常碰到的事，就是湘德要深耕的方向。

“我有一个法治信仰。学法律的人说这话，听起来像大话，但它确实是指引我们克服困难、往前走的动力。”谭树佳说。

暮色落下，耒水静流。二十七楼的那盏灯还亮着，案卷翻过一页，又是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