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作者：陈飞龙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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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配图由AI生成。
那天傍晚，正当我准备从菜园里回来，就在我拾掇农具时，忽然，路旁来了一排豪车，数数共有七辆，停下后，陆续下来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有大人，也有孩子，最后停的是一辆中型的面包车，车里装着一些各式各样的纸扎祭祀用品。
接下来便是大人和孩子们把面包车里的祭品次第卸下，整齐地摆放在一块空地上。那些祭品很丰富，又很时尚，有纸扎的五彩三层别墅，有三开门的冰箱，有大功率的空调，有自带烘干的洗衣机，还有自动洗牌的麻将机，以及十几捆纸钱……满满当当地摆满一地。大家卸完后，纷纷围着祭品，说些轻松诙谐的话题，谈笑不断，欢畅淋漓，场面十分活跃。
我知道这些摆放的祭品，是这家人给刚去世不久的老人做“五七”（老人去世第三十五天）准备的。依照习俗，“五七”用的祭品必须由去世老人的女儿们所买。这是我们当地人沿袭数百年的丧葬传统习俗的一部分。
说起“五七”，有这样一个由来已久的传说。传闻人死后，都要回归到阴曹地府里去。在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上，要走完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到达目的地，而且每走完一个七天，要经历一次障碍和磨难，其中最凶险的是过“五七”（又叫“五阎王”）这一关。因为五阎王盘踞在奈何桥，桥上还有一帮手执钢叉的牛头马面厉鬼在守候，一看走过的陌生亡灵，便立刻举起钢叉把亡灵叉到奈何桥下的油锅里。所以，为了让亡灵安全顺畅地走过奈何桥，亡灵的后人，只好焚香烧纸，购买祭品贿赂买通五阎王，好让亡灵安全通关。
亡灵尚未到达奈何桥前，先要经过桥头由孟婆开设的茶肆。一路艰辛坎坷，饥渴难耐的亡灵，陡然看见孟婆卖的孟婆茶，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大碗汤茶咕噜咕噜地喝下，殊不知茶还没到肚里，大脑里贮存的所有记忆都消失了。原来孟婆所卖的是忘情茶。所以，为了不让亡灵喝上忘情茶，于是在老人出殡的前一天晚上，要举办一个非常盛大又非常热闹的“叫茶”活动，叮嘱亡灵在黄泉路上无论再热再渴，也不要去喝孟婆茶。
不管怎么说，丧葬传统文化都以孝道为核心，不同的人物，扮演着不同角色。哪怕你在外当多大的官，有多大的权，一旦你的父亲，抑或母亲去世，你就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入乡随俗地接受你所演的角色。
随着一阵鞭炮声响。刚刚轻松活跃的场面，瞬间凝固了。那家给老人做“五七”的仪式开始了。于是，祭品被逐一点燃，火光冲天，紧接着是女人们嚎啕般的哭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男人们则个个沉静似水，貌似悲痛。而孩子们却用明亮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想象着另一个世界。
显然，每个人都十分认真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女人们的哭诉又真切又感人。哭过一阵之后，便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焚香祭拜。全程肃穆庄重。随着最后一个家庭的祭拜仪式结束，整个祭祀活动也告以尾声。很快，轻松活泼的场面又再次出现。仿佛他们看到了亡灵已经顺利地走过了最艰险的奈何桥，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我目睹着他们祭拜的全部过程，暗自猜测每个人充当什么角色。而我此时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看客的身份。我更无法融入他们的悲欢离合故事里。
巧合的是，就在一年前，我父亲去世，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我为我的父亲操办同样的“五七”祭祀活动。那时，我所扮演的是主角，虽然排面没有这样盛大。但我的心情却无比悲痛。我送走了我的父亲。父亲再也没有机会在这个世上抛头露面了。而我依旧变换着不同角色，并和不同角色的人周旋在这个滚滚红尘。
我有时很累时，就转换一下角色，或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不禁想起你。若是你愿意，麻烦你给我倒杯热茶。
哦。我糊涂了。原来你不在我身边。我们只有故事。没有角色。
【作者简介】
陈飞龙，生于1964年，九江人。现居八里湖畔。创作散文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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