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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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汉字里有个词,叫名不副实。
宋代的官制,把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一个人顶着某个响亮的头衔,未必有这个头衔该有的权力。有时候反过来,真正的权力握在手里,头衔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水浒传》里,林冲是禁军教头,陆谦是虞候,高俅是太尉。这三个称谓,看起来像是同在一个系统里的三个职位,但它们在宋代官制里的含金量,差距是非常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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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在宋代的官制体系里,分别站在什么位置?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三个头衔的真实分量~
“教头”这两个字,在宋代没有品级
八十万禁军教头,听起来很有分量。
八十万,是兵力;禁军,是皇家直属部队;教头,好像是个头目角色。
但字面上的气势,和制度上的地位,是两码事。
宋代的禁军,在内部编制上分层很清晰。制度上的编制从上往下,是厢、军、指挥、都四级: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指挥,五指挥为一军,十军为一厢。厢一级主要设在少数最精锐的禁军里,多数禁军部队实际以军为最高的常设编制。管理这些编制的,有各级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再往下是一批统称节级的无品军吏: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
教头,连节级这一层都不在。
《宋史》里关于都这一级编制的记录写得清楚:每都设军使、副兵马使、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等职。而教头,是从士兵中选拔出来,专门负责武艺教授,不在正式的编制官职序列之内。
关键就在这里:不在序列之内。
宋代的品官,是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共十八阶,对应的是朝廷正式颁授的职事官或寄禄官。教头,不在这个序列里。七品八品都不是,是没有品级。
这不是最低品,是压根儿就没有品。
林冲的禁军教头,在宋代官制框架里,大概相当于军中有编制的技术人员。论地位比节级军吏还低一截,比有明确品阶的官员更是差得不知道多远。在教头之上,还有都教头,但这一层同样没有品级。
这也解释了演义里一个细节:林冲遭难的时候,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没有可以调动的权力资源,没有制度内的上奏渠道,也没有任何品阶上的保护。一个没有品级的技术人员,面对掌握禁军系统的高层长官,能走的路,比想象中窄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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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候三种,差距有多远
陆谦的官职是虞候。
问题来了:宋代的虞候,不是一种,是至少三种,品级差距大到没法比。
最高的那种,叫都虞候。
宋代禁军的三大统帅机构,是殿前司、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合称三衙。三衙各设都虞候一员,位列每衙的第三号人物,在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之下。《宋史》里记载,政和四年诏书明确规定,“殿前都虞候在正任防御使之上”。正任防御使已经是五品以上的武官,殿前都虞候的级别,在禁军系统里是货真价实的高级职位。
往下的厢、军两级,也各有自己的都虞候,属于中高级军官。而最低的一种,是都这一级编制里的将虞候。这种虞候属于节级,和林冲的教头大体在同一层,是最低层的军中吏员,谈不上品阶。
还有一种,是达官显贵府邸里的虞候,不在朝廷正式编制之内,带着这个名号的人,说白了是主人身边的随从扈从,依附关系是核心,官制关系是外壳。
陆谦的虞候,最可能的情况是后两种:不是三衙里的都虞候,而是将虞候一级的节级军吏,或者是高家府邸中依附主人的门客随从。
宋代的妙处就在这里:同一个称呼,最高可以是五品以上的三衙要职,最低可以是节级军吏,甚至可以是豪门里依附主人讨生活的人。名字一样,位置相差十万八千里。
陆谦顶着这个名号出场,在整个宋代官制序列里所处的位置,也就可以大致判断了。
“太尉”在宋代坐过两把椅子
高俅的头衔是太尉。
这个头衔在宋代,经历过一次根本性的变化,前后的含金量差距明显。
北宋建国之初,沿袭前代旧制,太尉与司徒、司空并称三公,是正一品的虚衔。三公这一套头衔的用途,是朝廷褒奖功臣、给重臣加衔的,不对应具体职事。宰相立功,皇帝赐个太尉,是很高的荣典,轻易不赐。
这个阶段的太尉,成色足,授予稀缺,含金量高。
公元1112年,宋徽宗政和二年,朝廷对官制做了一次大调整。这次调整里,太尉从三公系统里挪了出来,变成武臣寄禄官阶的最高一档,品级定为正二品。
寄禄官阶是什么意思?宋代有一套官与差遣分离的制度逻辑。官,也就是寄禄品阶,决定你的俸禄档次和头衔高低,但不决定你有什么实际职权。实际权力,要看你担任的差遣是什么职务。
太尉变成武阶官之首之后,授予的门槛相对降低了。武将立功,加授太尉,逐渐成了常事。到北宋末年,太尉头衔的数量越来越多,后人调侃说“太尉多如狗”。
公元1117年,宋徽宗正式以殿前都指挥使高俅为太尉。这道授衔令说明了两件事:高俅当时已经是殿前都指挥使;殿前都指挥使的地位足够高,够格获得这个武阶加衔。但太尉是阶衔,殿前都指挥使才是实职。
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讲。
高俅真正的底气,是那个实职差遣
宋代官制有一个贯穿始终的逻辑:官、职、差遣,三者分离。
官管俸禄品阶,职管馆阁待遇,差遣才是实际权力所在。判断一个人在宋代的真实分量,不是看他顶着什么头衔,要看他手上的差遣是什么职务。
高俅的差遣,是殿前都指挥使。
殿前司是三衙之首。三衙统管全国禁军的番卫、训练、戍守、迁补和赏罚,殿前都指挥使是殿前司的最高长官。《宋史》里记载,政和四年诏书明确“殿前都指挥使在节度使之上”。节度使是地方军政的高级长官,而殿前都指挥使还在其上,这个差遣的分量,从这就看得出来。
担任殿前都指挥使,意味着禁军系统的日常运转,将士的考核、升迁、训练、赏罚,都绕不开这个职位。这才是高俅的真实权力来源,不是太尉这个阶衔,是对禁军系统实际事务的掌控。
公元1122年,宋徽宗又给高俅加了一个头衔:开府仪同三司。这个名号一般只授给宰相级别的重臣。到这一步,高俅的地位已经不只是武官序列的顶端,而是进入了整个朝廷荣衔体系的最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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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看林冲。
教头,没有品级,没有实职差遣,没有在制度内说话的渠道。遭遇高俅之后,能走的路,几乎每一条都被堵死。这不是运气,是宋代官制分层的必然结果。相差的不是几个品级,是制度序列的起点和顶端,根本不在一个框架里对话。
老达子说
三个人站在同一套制度里,品级相差的不是台阶,是整个序列的跨度。
林冲的禁军教头,在节级以下,没有品阶。陆谦的虞候,大概率是节级里的低级军吏,或者干脆是依附权贵的随从名号。高俅顶着太尉出场,但撑起他权力的,是殿前都指挥使这个实职差遣。
宋代官制的名实分离,把这三个人的处境,写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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