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铁了心要把汉字、把中华文化痕迹从自家日常里一点点剥掉的那些国家,如今怎么又开始一件件往回捡?这场持续了近百年的东亚身份改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又给他们自己留下了什么?
四份档案,可以让人直观感受到韩国过去八十年的去中国化历程。第一份档案是韩国首任总统李承晚时期的文件。厚重的毛笔字,方方正正的篆书"大统领印",部长们清一色的汉文签名,汉字之间只夹杂少量朝鲜谚文,中国人能够轻松看懂。
![]()
第二份档案是1961年,军人们以"国家再建最高会议"名义发布的决议。虽然毛笔字换成了钢笔字,但仍然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用楷体工整书写。军官们的签名虽然抽象,但写的仍是汉文,甚至有人还使用东亚传统的花押签名。
到了第三份档案,可以看到汉字已被谚文大面积替换,文字排布也改成了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只有少数人还在用汉文签名,属于高考写作文都要扣卷面分的水平,可谓拙劣不堪。
到了第四份档案,汉字完全清零,字体完全打印,也是谚文。
![]()
从这四份文件当中,除了闪耀的类人群星,还可以看到韩国缓慢但坚定不移的改变。从第一共和国到第六共和国,无论军政府还是文官政府,去中国化都是韩国一以贯之的目标。
实际上,这个过程并不是从韩国独立之后才开始的,早在日本殖民之前,这个方向就已经启动。无独有偶,除了东北亚的韩国,东南亚也有一个状况类似的国家,那就是越南。
十九世纪以来,东亚各国都开启了从传统国家到近代民族国家的转型过程。在中日韩越四国当中,韩越两国的情况又比中日复杂。因为这两个国家与中华文明的联系实在太紧密,跟强调边界和对立的现代民族主义格格不入。
![]()
为了转变成民族国家,韩越两国必须削弱士族势力,强行割裂本国与中国的许多历史联系,重新编纂历史叙事,夸大甚至编造很多东西。这就是韩国和越南这两个"小中华"的百年变身记。
韩国和越南去中国化最显著的标志,就是他们改变了本国的始祖神话,并在此基础上重写了本民族的历史。在民族主义兴起之前,古代朝鲜和越南分别认定的祖先是黄帝和炎帝。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先了解一下中国炎黄传说的起源。从目前的考古和文献证据来看,炎黄传说流行的时间不早于西周。
![]()
因为商朝的甲骨文里并没有炎黄,商人溯的最早祖先是传说中的商族始祖,名叫契。关于炎黄的传说,大概率流行于周族当中。
武王克商之后,周天子成为新的天下共主。随着周王朝统治的巩固,各路殷商遗民与诸侯,逐渐把本族的祖先传说嫁接到炎黄传说当中,形成了共同的血缘想象。
其中商族的祖先契就成了周族始祖后稷的兄弟,五帝之一的尧也被认为是这两个人的兄弟,他们共同的父亲是帝喾,而帝喾是黄帝的曾孙。通过这样的方式,先秦华夏贵族共同搭建了一个新的祖源网络。
![]()
到春秋战国时期,随着夷夏冲突加剧,华夏贵族的身份意识更加强烈,炎黄传说也最终成型。
炎黄祖源传说不仅适用于华夏贵族,由于中材料明的强大影响力,外加公元三世纪前,华夏几乎是整个东亚大陆唯一的政治模板,以黄帝为核心的血缘共同体几乎成了整个东亚的通用语。
大禹出自黄帝的孙子颛顼,因此越王也是黄帝后裔;匈奴单于说巧了,我是夏桀的后代,跟你们越人都是大禹这条线;高句丽国王说没错;古蜀国国王说,我祖先就叫蜀,是颛顼亲儿子;拓跋鲜卑说加我一个,我祖先是颛顼的弟弟,咱们可以算表亲。
![]()
就这样,东亚大地上出现了一个由血缘想象建立起来的国际政治共同体。虽然这些祖源传说是攀附出来的,但基于此形成的政治秩序却是实打实的。
两汉之后,主宰中原的贵族从先秦军事贵族换成了中古世家大族,这些贵族保持着认祖黄帝的传统。与此同时,一些新兴贵族不满于黄帝被传统贵族垄断的状况,积极解锁了另一位祖宗,那就是黄帝曾经的对手炎帝。
认祖炎帝的主要代表是中古望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渤海高氏和兰陵萧氏,外加鲜卑宇文部。这些家族的成员,从南北朝到隋唐,封侯拜相当皇帝的不计其数,可谓显赫一时。
![]()
至此,古代华夏贵族围绕炎帝黄帝打造的祖源传说已经非常完善,以至于唐朝时,武则天曾经问手下人,为什么大家都是炎帝黄帝的后裔,难道上古时期就没有老百姓吗。
繁盛的华夏祖源传说,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话语资源和想象空间。在这种情况下,后来兴起的朝鲜和越南,也顺理成章地加入到了炎黄俱乐部当中。
然而进入近代之后,这个共享的祖先谱系,恰恰成了朝鲜和越南民族主义者最想拆掉的第一堵墙。他们必须为自己找一个"非中国"的源头,才能撑起独立民族的叙事。
![]()
于是朝鲜找到了檀君,越南则一步步把炎帝、神农挪进了自家的族谱。
比起韩国,朝鲜对檀君的热情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大。朝鲜更关注的是有利于北方主体地位的历史描述。
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朝鲜官方开始强调高句丽、渤海国等政权属于朝鲜,而且比新罗、高丽更加正统。特别是新罗跟唐朝合作,就等于出卖了民族;而高句丽坚决抗唐,所以是正统政权。
![]()
这种说法并非朝鲜官方的原创,而是朝鲜王朝晚期民族主义者的观点,只是被朝鲜发扬光大了而已。这些观点最终引发了长达半个世纪的中朝韩高句丽争议。
在冷战时期朝韩的民族主义竞赛当中,朝鲜比韩国更强调独立自主。延安派把"事大主义"定为罪名之后,朝鲜的民族主义手段更加激进。
相比韩国汉文的逐渐消失,朝鲜的去汉字化更加猛烈。朝鲜甚至有意识地清除本国的汉文化元素,例如古代的汉字匾额,以及地下发掘出来的汉墓文物。
![]()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随着冷战进入终局,朝鲜政权一度面临危机,不惜使用更激进的民族主义手段巩固自身合法性。当局炸毁了箕子墓,还考古挖掘出了檀君陵墓。
朝鲜社科院编写的历史书宣称,大同江文明是跟黄河、印度河、两河、尼罗河文明同样古老的世界五大文明之一。
二十一世纪以来,南边的韩国也不遑多让。除了大东夷共同体等史观不断发展之外,韩国也逐渐完成了去汉字化。就这样,祖源传说代表的历史,以及汉字代表的文化载体,在二十世纪的越南和韩国双双迎来了终局。
![]()
民族主义是十九世纪以来的版本答案,是整合政治体的重要手段,也是对抗帝国主义最有效的武器。但民族主义也有很多代价,其中之一就是它以边界和对抗为前提。因此,越南和韩国在发展近代民族国家的过程中,必然要把东亚的汉字文明变成牺牲品。
回顾这段历史,韩国和越南的许多夸张激进乃至魔怔,都是需要批判的。不过我们也不该忽略,哪些因素起到了重要的催化作用?如果没有日本帝国主义、法国帝国主义的殖民侵略,没有美苏霸权主导的冷战热战,韩国和朝鲜的民族主义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
有意思的是,进入新世纪之后,风向又开始悄悄转向。2025年的一份住户调查数据摆到桌面上时,很多人心里咯噔一下:新加坡全岛居民在家最常说英语的比例已经冲到58.1%,五年前还是48.3%;华语退到26.6%,方言更是只剩4.9%。
![]()
哪怕单看华人这个群体,在家主要讲英语的也已经超过了讲华语的。当年谁丢得越利索、谁就越像走在时代前头的逻辑,如今结出了一颗有点扎嘴的果子。
到了2026年,韩国国家教育委员会又把这件事重新摆上桌,讨论教材里的汉字注释,讨论中小学生到底该掌握多少基础汉字。
![]()
几十年前费了多大劲往外推,如今想捡回来就有多别扭,这就好比走进祠堂,翻开族谱,满纸的字一个都不认得,东西明明就摆在眼前,却像被推远了几百年。
建构不是虚构,激进也不是无缘无故。历史已经成为过去,摆在面前更重要的问题是:汉字以及中华文明,在未来的东亚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