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们发现自己错误后，不是认怂，而是一条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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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智慧，是承认自己的有限性，知道自己不知道，才是智慧。

智慧是困难的，这也是常识。记得王德峰教授讲过：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只有生活的经验，而没有生活的智慧。

难就难在，认识自己，我们认识世界，例如我们做一个公司的财务分析也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我们有一个观察的对象，那家公司以及反映那家公司情况的财务信息和非财务信息，有我这个主体来认识这家公司（客体、对象），尽管我们知道，自己的信念会渗透到对客体的认知中，但不管怎样，二者的界限还是大体清楚。

认识自己就困难了，因为那个需要被认识的客体，那个需要被认识的对象，就是你自己，自己怎样认识自己？

陈嘉映老师说：眼睛能看到世上的万物，唯独看不见眼睛自己。

通常，认识自己的进路，有哲学、心理学和类宗教的方法。

陈嘉映老师 在《感知.理知.自我认知》一书中指出认识自己最大的障碍是自我欺骗和自我屏蔽。由于自我欺骗和自我屏蔽，结果我弄不清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弄不清自己的真实动机，弄不清自己的真爱。

费曼教授说，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欺骗自己，而你自己正是最容易被自己欺骗的人。

我们来看一个著名自我欺骗故事。这个故事是我在潘楷文《不要挑战人性史上20个经典人性实验》一书看来的。

1954年，心理学家利昂.费斯廷格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新闻标题是"号角星球向城市发出预言：快逃离大洪水”。

新闻的主人公叫玛丽昂·基奇，一名家庭主妇，她声称自己能与外星人沟通，外星人告诉她，地球将于1954年12月21日黎明前毁灭。

这条新闻在当地引发了恐慌，许多人不顾家人反对辞掉工作，投奔到基奇家中，视基奇为精神领袖。基奇则以“末日救世主”自居，宣称自己能够与外星人交流，会让外星人开宇宙飞船来接走他们。

这件事激发了费斯廷格的兴趣，他觉得这是一次研究邪教组织的机会，于是他谎称自己是信徒，打入内部，近距离观察人们在“世界末日降临前”的种种行为。他特别想知道那些信徒在发现预言不准后会做何反应。

1954年11月，费斯廷格在取得基奇的信任后，获准进入基奇的邪教组织，在她家里住了下来。

毫无悬念，外星人没来摧毁地球，世界末日的期限也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宇宙飞船更是连影都没有。信徒们起初频繁出门去看飞船是否降临，随后变得闷闷不乐，满脸困惑，甚至焦虑不安，显得很痛苦。

突然，有一部分信徒开始欢呼：“基奇是对的，我们拯救了世界！”这种欢乐的情绪迅速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信徒，大家都欢呼起来。

原来，这些信徒认为他们的虔诚祈祷感动了神明，所以外星人才不毁灭地球了。结果，这些信徒不但没有退出邪教，一些核心成员反而出去招募更多信徒了。

费斯廷格恍然大悟，原来有这样一些人，当事实与他们深信不疑的信仰产生冲突时，他们更倾向于为自己找借口、辩护和解释，而不是改变自己的信念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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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斯廷格将这种现象称为认知失调，为了研究这一现象，费斯廷格和卡尔·史密斯于1959年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进行了著名的认知失调实验。

受试者是71名大学生，他们不知道实验的真正目的，只被告知这项实验叫“行为测量”。

实验的第一阶段，费斯廷格让所有受试者做一项非常无聊的重复动作，持续30分钟。不消说，这个过程是非常无聊的。实验第一阶段只是准备。

实验第二阶段，是真正的实验，费斯廷格将受试者随机分成三组：对照组、A组和B组。

• 对照组的受试者完成上述任务后，立刻被带进一个房间接受访谈，聊聊完成这些实验任务时是什么感觉。

• A组和B组的受试者，费斯廷格要求他们对即将参加实验的新受试者撒谎说“这项实验非常有趣”，A组的受试者撒完谎后会获得1美元作为报酬，B组的受试者撒完谎后会获得20美元作为报酬。

之后，费斯廷格将A组和B组的受试者逐一带入访谈室，让他们谈谈对实验任务的真实想法。

实验结果非常有趣。对照组的受试者和获得20美元报酬的B组受试者认为任务很无聊，并明确表示不愿意再参加类似的实验。而获得1美元报酬的A组受试者则表示任务很有趣，并明确表示愿意再次参加类似的实验。

这个实验是用来测试人在撒谎后的态度。

• 对照组的受试者认为实验很无聊，他们没撒谎自然态度始终如一。

• 获得20美元报酬的B组受试者，撒谎了，对其他受试者撒谎说实验很有趣，但在事后的访谈中还是认为实验无聊，态度没变。

• 获得1美元报酬的A组受试者，在事后的访谈中否认了实验的无聊，不仅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还表示愿意再次参加实验。

到底是什么让A组受试者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会将一个他们心里很清楚无聊的活动改口成有趣。

费斯廷格认为，获得20美元报酬的B组受试者之所以认为实验无聊，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为了获取报酬才撒谎的，实验的确很无聊。获得1美元报酬的A组受试者不但撒了谎，还改变了态度，认同了自己的谎言，是因为1美元的报酬不足以让他们为自己撒谎的行为辩护，但行为已经做出，无法改变，他们就只能改变自己的态度。

也就是说，A组和B组的受试者都经历了态度和行为不一致的认知失调状态，但是B组的受试者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辩护，所以坚持了原有的态度，而A组的受试者没有理由为自己辩护，只好改变自己原有的态度，认可自己的谎言，让自己言行一致。

可以说，费斯廷格用认知失调实验再现了当年玛丽昂·基奇的邪教组织里发生的情况：人们在发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时，不会改正自己的错误，反而会更加坚持自己的错误判断，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为什么？实验中那些只拿到1美元报酬的受试者的心态和基奇的信徒的心态是一样的，这些受试者明明感受到了挫败，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你得诚实点”，却不愿意诚实，因为诚实需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承认自己很愚蠢，这是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的事实，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比别人强，对自己的评价比别人高，一旦真相来临，改变不了事实，那就只好改变自己的观点。

陈嘉映老师说：自我认知是痛苦的。

陈嘉映老师指出，人们常说，要发现真正的自我，但那不像是发现宝藏似的，让人手舞足蹈，发现自我往往也就是揭发自我欺骗，穿透自我屏蔽。我们自我欺骗，就像普普通通的欺骗⼀样，是因为欺骗给我们带来某一类好处，例如，把自我骗住，心里好过一点⼉。揭⽰真相是个艰苦的过程，揭示自己的真相也许不仅艰苦，而且痛苦。你事事都有个高尚的动机，要认下来你其实不是那么⾼尚，这往往需要相当的勇⽓。

自我欺骗和⾃我屏蔽是演化的产物，自然有他们积极的一面，否则会在演化过程中被淘汰。

自我认知是痛苦的，所以，智慧并不容易。

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的愚蠢，会让人痛苦，这需要勇气。不过，一旦能够诚实地面对自己，智慧也就悄悄来到我们身边。

我回顾我自己，发现这么些年来，我最大的长进，就是学会了认错，学会了认怂，学会了认识自己的愚蠢，也学会了与不那么完美的自己和解，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老子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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