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中秋。影院排片表上,《敦煌英雄》的场次占到17.3%,仅次于《复联4》重映版的17.7%。一天结束,票房占比只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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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日834万。同期《复联4》重映版首日突破4000万,是它的五倍。上映前一天的预售只有34万。一部制作成本超过3亿、压了三年的古装大片,以一种近乎沉默的方式出现在观众面前——没有首映礼,没有预告片,没有路演,定档到上映只隔了三天。
说宣发是灾难,不算冤枉。但如果你只看到宣发,就看不到全貌。
宣发不是“没做好”,是“做不起”
《敦煌英雄》的问题从来不是宣发团队偷了懒。翻一下主控方百纳千成的财报就会发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2023到2025年,这家公司的扣非净利润分别是负2.18亿、负4.04亿、负11.33亿。2025年第四季度单季计提存货跌价准备6.07亿元,到年底未弥补亏损约38.89亿元。
账上已经没有弹药了。一部3亿成本的片子,正常宣发预算至少三到五千万起步,可百纳千成连给平台首页买个曝光位的预算都拿不出来。
有投资者直接在公司互动平台上质问:影片在购票平台的“正在上映”列表中排在第30名之后,普通观众需要点“更多影片”才能找到——这是否是因为公司未向平台投放引流费用?
所以,零宣发不是一个决策,是一个结果。钱在别的地方烧完了。
这部片子2023年1月杀青,原定当年12月22日上映,上映前两天紧急撤档。撤档公告上写的是“还需要再多一些时间,让后期工作更加完善”。
这句话说了三年。直到2026年的半年报,这个项目在财报里仍然显示处于“后期制作”阶段。一部杀青三年半的电影,在财务口径里还在“后期制作”——所谓“空降”,是这句话实在没法再往下说了。
这三年里发生的不只是补拍和重录。地名“沙州”改成了“漠州”,反派“仁恐热”变成了“任光热”,核心人物“张议潮”成了“张佑承”。大量台词重新配音后,口型和声音对不上,剪辑痕迹明显。
一个原本关于“归义军收复河西”的历史故事,被磨成了连真实地名都不能出现的架空动作片。
观众看到的是上映版。但三年里反复修改的成本,全部叠在了那3亿的账面上。每改一次,回本线就往上抬一截。到上映时,业内估算总投入已接近3亿,按院线分账比例,票房要冲到7.7亿才能回本,而最终预测票房不到一个亿。
很多分析把《敦煌英雄》的失败归结为“宣发没做好”或者“档期选错了”。这当然对,但不够。因为即使宣发做足了,这部片子面对的市场也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市场了。
三年足够让一批观众换代。2023年,观众还愿意为“曹盾+马伯庸”的组合买单,还相信“实力派演员阵容”意味着品质。
到2026年,同一套配方已经失效。陈可辛的《酱园弄·悬案》集齐章子怡、雷佳音、易烊千玺、赵丽颖,豆瓣评分5.7,票房停在3.74亿。管虎的《东极岛》投资数亿,票房同样远低于预期。
博纳的《阿凡达3》上映4天票房4亿,公司股价跌停。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公开说,现阶段电影行业的投入至少在300亿,行业每年在投资上最少亏损100亿,而且这种状况持续了多年。
“大制作”三个字本身,已经不再是品质保障了。甚至反过来——观众看到“投资X亿”“历时X年”“全明星阵容”这些标签,第一反应变成了警惕。
《敦煌英雄》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宣发没做”,而在于从一开始就把制作规模推到了一个不合理的位置。
3亿的成本结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至少需要2000万人次购票才能回本。
这是一部关于晚唐归义军、讲述河西走廊孤城守土的严肃历史片,不是合家欢喜剧,不是视觉特效爽片。核心观众群体可能只有几百万。用一个需要2000万人买单的盘子,去装一个只被几百万人真正感兴趣的故事——这个错位在立项时就埋下了。
《长安十二时辰》的成功给了曹盾和马伯庸一种错觉:观众愿意为历史厚度和精致制作买单。但剧集的观看场景和电影完全不同。你在家看剧,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追,遇到不感兴趣的段落可以跳过。但在电影院里,观众没有快进键,两个小时里任何一个拖沓的段落都是惩罚。
曹盾自己说过,他们是行业从业人员,“更多的是流程科学”,跟真正的艺术家“差四十多条街”。这句自评放在这部片子上特别准确。
他带了一支二三百人的核心团队,很多人从十几岁就跟着他,几乎不流动。这支队伍在电视剧领域磨合出了极高的效率和默契,但到了电影的大银幕上,这种“稳”变成了问题——叙事节奏按电视剧的节拍走,人物弧光按剧集的篇幅铺展,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部“电视剧高光名场面集锦”。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当观众不再为“大制作”三个字买单的时候,电影行业要往哪里去?
2026年上半年,全国票房同比下降40.6%,观影人次下降34.2%。银幕数从2019年的不到7万块增长到超过9万块,但单块银幕的年均票房从92.1万元降到了55.6万元。银幕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
中国电影的年产量也从高峰期的超过1000部降到了2025年的764部,2026年上半年横店周均在拍剧组同比下降近25%。这不只是“供给出清”,而是整个行业在经历一次产能和需求之间的剧烈碰撞。
过去几年里,行业里流行一种思路:把钱砸在制作上,用规模换质量,用质量换口碑,用口碑换票房。这条链条曾经管用过。《哪吒之魔童闹海》以159亿票房验证了它的上限。
但这条链条有一个前提——观众信任。当观众在一次次“大制作”中反复失望之后,信任被消耗的速度会远快于它被建立的速度。《敦煌英雄》恰恰撞上了信任最脆弱的时候。
《敦煌英雄》的失败不是个案,更像是中国电影“大制作驱动”模式走到尽头的一个标本。制作成本堆高了对票房的预期,预期压缩了对内容打磨的耐心,耐心不足导致成片质量下滑,质量下滑又加速了观众信任的流失——然后下一部大制作更急着堆高成本来“挽回”观众。
这个循环已经跑了不止一轮。
如果有一天,一个年轻导演拿着一个关于归义军的剧本找到投资方,说“我只想花3000万把张议潮的故事拍清楚”——在当前的行业逻辑下,这笔钱大概率拿不到。
3亿的项目有人愿意赌,3000万的项目反而没人敢投。因为前者有“体量”,后者只有“故事”。但真正的问题是:观众进电影院,到底是为了看“体量”,还是为了看一个值得看的故事?
这个答案不在投资人手里,在每个买票的人手里。#敦煌英雄 #敦煌英雄电影 #电影制作 #电影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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