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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原危局有人推荐傅崇碧,彭德怀:不行,那是个儒将,打不了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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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5月28日下午五点,一份电报发出。收报人是志愿军第63军军长傅崇碧,发报人是彭德怀。

电报内容只有一个意思:用你这支疲惫之师,去挡住四万七千人的美军精锐,挡住一千三百门火炮,挡住数百辆坦克——至少挡住十五天。

否则,几十万志愿军主力,将无路可退。

先说说铁原这地方。

铁原是朝鲜半岛中部一座小城,战前人口不过两万人。但它的位置,偏偏卡在一个谁都绕不开的地方——三条铁路在这里交汇,南通汉城,北达平壤,东接金刚山。铁原往南是连绵山地,铁原往北,是朝鲜半岛为数不多的一片大平原。

这个地理特征,在1951年5月的战局里,成了决定生死的关键。

时间往前倒一个月。1951年4月22日,志愿军发动第五次战役,这是整个抗美援朝期间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三个兵团、数十万兵力,像三把尖刀插进"联合国军"的防线。第19兵团的主力第63军,就是在这一刻正式亮相朝鲜战场的。



63军首战漂亮。突破临津江,187师一个穿插把英国第29旅的格罗斯特营死死围住。这支英军是英国最著名的功勋部队,因为19世纪在埃及立功,被特许在军帽上佩戴两颗军徽,号称"皇家双徽营"。激战三天,整个营被全歼,营长被俘,一千余人只跑掉了39个。63军一个叫刘光子的战士,一人俘虏了63名英军,创下军史纪录。

仗打得痛快,但隐忧也在这时候出现了。

这不是美军怯战,这是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发明的"磁性战术"。

李奇微早就摸透了志愿军的后勤软肋:数十万军队在运动作战中几乎得不到有效补充,只能依靠发起前部队自行携带一周的粮食和弹药。



一旦消耗殆尽,攻势必须停止。他把这叫做"礼拜攻势"。应对之策也很简单:美军每天撤退距离控制在三十公里左右,不和志愿军硬碰,靠强大火力和空中优势持续消耗,等到志愿军断粮断弹,立刻全线反扑。

1951年5月19日,李奇微从东京飞往前线,召集各高级指挥官,下达反击命令。次日,全线开火。

美军反扑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5月21日,西线美第1军前锋在一天之内推进了八十到一百公里,远远超出了两条腿走路的志愿军极限。很多部队付出巨大伤亡才突出重围。其中60军180师由于指挥失误、行动迟缓,成了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成建制损失最大的部队。

5月27日,范弗里特在前线发表声明,明确点出下一步主攻目标:铁原、金化。

范弗里特是李奇微钦点的美第八集团军新任司令,外表温和,打仗却是个火力狂人。



他在朝鲜战场上创造了一个专有名词——"范弗里特弹药量",意思是美军正常战役弹药使用上限的五到六倍。这个名字,是美国国会议员指责他"浪费纳税人钱"时造出来的。他不在乎,继续打。

他盯上铁原,道理很简单。

一旦突破铁原,美军的机械化部队就可以在铁原以北的大平原上飞速推进,从侧翼和后方截断正在北撤的志愿军主力。志愿军高层对这个判断心知肚明——彭德怀说,这无异于又一次仁川登陆。

铁原,不能丢。但问题来了:能用的兵,在哪里?

1951年5月28日,志愿军司令部震惊地意识到,距离铁原最近的主力部队赶回来需要整整七天。七天,战局等不起。

就在这时,有人报告:19兵团63军就在铁原附近。



63军刚从第五次战役前线撤下来,连续作战超过一个月,兵力从入朝时的3.2万人减员到了不足两万人。这是19兵团战绩最好的军,也是遍体鳞伤的疲惫之师。

但它是唯一的选择。

彭德怀没有犹豫太久,当天下午五点,他越级直接给63军军长傅崇碧发出电报:迅速在涟川、铁原之间组织防御,坚决阻止敌军进攻,无志司兵团命令,不得放弃。他还给杨得志打了电话,加重语气:就算63军只剩一人,也要在铁原坚守十五至二十天。

这道命令,在整个抗美援朝期间都极为罕见。

彭德怀心里有个顾虑,没有说出口——他对63军军长傅崇碧,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傅崇碧,四川通江人,出身极苦,家里世代贫农,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常年在饥寒中挣扎。16岁参加革命,从赤卫队队员、县独立团干事一路往上爬。历经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951年他还不到35岁,是志愿军中最年轻的军长。



但这个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打硬仗的。

彭德怀有所不知的是,傅崇碧骨子里是另外一个人。解放战争攻打石家庄时,身为旅长的傅崇碧亲自带着两个侦察连深入敌人腹地,活捉了国民党军石家庄最高指挥官刘英。这种事,不是儒将干的事。

接到电报之后,傅崇碧没有在军部坐着等,直接跑去前线阵地部署防御。19兵团副司令郑维山担心部队有什么困难,让人去军部问,结果扑了个空。电话追到189师阵地上才接通傅崇碧。杨得志主动问有什么困难,傅崇碧的回答是:困难是一大堆,但大家一致的意见是一条也不提。

兵团决定从直属队里抽500人支援,傅崇碧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说:请首长们放心,我们决不让范弗里特前进一步。



然后,他去布阵了。

部署很清楚:187师守西线,防守铁路、公路和涟川山口;189师守铁路以东;188师作为预备队。三个师摆成"品"字,在涟川、铁原之间,正面25公里、纵深20公里的山地里,等着美军来。

他手上的2.4万人,要挡住对面4.7万人、1300门火炮、180辆坦克。

1951年6月1日,战斗正式打响。

上千门火炮同时轰响,山地里的树木被凝固汽油弹点燃,烧光了。傅崇碧在回忆录里写道:"铁原南面的山地原来森林茂盛,后来在敌机投下的凝固汽油弹中几乎烧光了。""日夜听不到枪声,只听到炮弹和飞机投下的炸弹声。""铁原以南的半面天空都变成了红色。"

美军主攻方向最初选在西线,187师面对的是美军中最骄傲的第一骑兵师。

双方一交火,上来就是白热化。187师寸土不让,一块阵地被攻占,马上反击夺回,一天之内反复多次。战斗最激烈的涟川山口,561团3营血战四天三夜,打退数倍于己的敌人十余次进攻,后被志愿军总部授予"守如泰山"称号。



在187师的阵地前屡屡碰壁之后,范弗里特调转主攻方向,把所有的恼火都变成弹药量,砸向189师的阵地。

189师迎来了这场仗里最惨烈的时刻。

189师代师长蔡长元,四川宣汉的老红军,临危受命。他从接受任务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会是一场怎样的仗。

蔡长元做了一个全世界军队几乎没有人敢做的决定。

他把全师9000余名官兵拆开,分成200多个独立战斗单元,每个单元三到五人,分散撒在25公里宽的防线上,各自固守一个山头、一条沟口、一个制高点。没有预备队,没有二线,所有人全上最前线,以命相搏。

这个打法,后来被称为"天女散花",也被称为"陆地沼泽"战术。

它的好处是把美军的炮火密度分散到极限——你1300门炮,面对200多个分散的小目标,轰炸效果大打折扣。每攻占一个阵地,都得以连排规模"拔钉子",速度被拖死。



它的代价同样是极限——分散的兵力抵不住美军的强推,每个小阵地的战士,往往是死到最后一个人,才算"被攻占"。

美军第24师少校罗伯特后来这样描述:"我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发力的陆地沼泽,总觉得找不到要打的目标,却又发现目标到处都是。"

这是"天女散花"的真实效果。但战士们付出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561团3营在涟川山口的防御战中,面对美军5个营的轮番进攻,全营185人战至仅剩17名伤员,阵地前留下了1300具美军尸体。有的阵地上只剩两三个人,依旧不停地向美军坦克投掷手榴弹。连排级干部几乎大量牺牲,很多班排只剩一两名战士,依旧不退。

189师全师断粮断补给整整三天,战士们饿着肚子在打。

6月3日,189师打到了极限。所有的营连都已不成建制,营缩编成连,连缩编成排,继续战斗。蔡长元没有向军部要援军,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把二线阵地准备好。



6月4日凌晨,傅崇碧才下令让189师撤退。在这道命令下达之前,189师从未主动退出过任何一个阵地。那些被美军占领的阵地,是因为上面已经没有活着的志愿军战士。

189师最后从战场上撤下来时,全师仅能再编成一个团。

傅崇碧立刻把188师563团顶上去。

563团是全军第一主力团,前身是抗日战争中大名鼎鼎的雁翎队。接防时,全团还有1600余人。团长马兆民后来回忆那一刻,"出国前,全团2800多人,上去时(高台山阵地),还有1600多人",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后半句。

从高台山撤下来时,他们变成了247人。

563团从进入阵地到撤出,死了1353个人。

在563团守阵地的这些天里,最让人难以忘记的是1连2排的最后时刻。



6月6日,1连2排被包围在一个高地上,已经与团部失去联系。副排长李秉群率领战士,把敌人放到20米处才开火,连续打退两次进攻。敌人用坦克开到阵地前直瞄射击,8名战士弹尽粮绝,突围已不可能。他们纵身跳下了悬崖。

第二天,营长报告,2排回来了三个人——翟国灵、侯天佑、罗俊成被悬崖上的树枝挂住,活了下来。三人相互扶持,在夜幕下向北爬行,被搜寻队伍找到。

另外5名战士,当场牺牲。

19兵团司令员杨得志在回忆录里,清楚地记录了1连2排8名战士的名字:李秉群、翟国灵、罗俊成、侯天佑、贺成玉、崔学才、张秋昌、孟庆修。

1连2排被授予"特功排"称号。

188师563团8连的郭恩志创造了另一个方向上的奇迹。



郭恩志守的是233高地。他摸透了美军的套路:先炮火覆盖,再集团冲锋,近战能力弱。他琢磨出"三朵花"战术:等敌人冲到阵地前二三十米,迫击炮、手榴弹炸出"梅花",机枪打出"串红",小分队反冲击围成"荷花"。

8连在233高地守了三天,打退美军轮番进攻七次,以伤亡16人的代价毙伤美军八百余人。这个伤亡比,被后来的军史研究者反复引用,称为铁原阻击战中的战术奇迹。

郭恩志获"一级战斗英雄"称号,8连荣立集体一等功。

6月9日,563团撤出高台山阵地。63军的防御纵深,已经被蚕食到了最后。

这时候,整个防线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铁原近郊的内外加山。

内外加山,标高只有200多米,是平原上的一个小山丘,大小只能展开一个连的兵力。傅崇碧把188师564团5连派上去,守这最后的阵地。



5连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打赢",而是"拖住"。

但5连有一个秘密武器——山北部,静静躺着一座水库。炸开水库,用水漫平原,至少能挡住美军机械化部队一两天。代价是:炸开之后,5连也会被水围住,既得不到支援,也没有退路。

6月10日一早,美军第1军先锋的十几辆坦克掩护步兵,向内外加山推来。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水库炸开了。奔腾的水流覆盖了内外加山四周的平原,措手不及的美军坦克顿时"泡了汤",进攻就此搁置。愤怒的美军随即呼叫空中支援。

美国空军作战日志有明确记载:"6月10日,空军出动飞机707架次,向铁三角地区集中投下200枚500磅破片弹和凝固汽油弹,火焰覆盖了目标物。"

凝固汽油弹的火焰,把内外加山整座山烧成了融化的状态。几十年之后,附近的居民早就忘记了这座山叫"内外加山",他们管它叫"冰激凌山"。因为在那一天,这座山看起来像冰激凌在烈日下融化一样。



5连一直在打。

团部和5连的最后一次通话,是6月10日下午两点左右:敌人已经反扑五六次,都被打退了,请求坚守到天黑。

这次通话,是内外加山阵地的绝响。

电话线被炸断了,5连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70余名战士,在那座孤山上,用最后的弹药和最后的力气,又让美军停了整整一天。

这是铁原阻击战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傅崇碧在军部同时应付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危机。187师和188师都已推到了最后的防线,部队伤亡极其惨重。侦察报告又忽然传来:铁原城东部发现美军活动。

傅崇碧手里已经没有完整的团级兵力可调。188师后备只能抽出一个营,189师剩余人员缩编后的团也拼上去了。所幸,铁原东部的只是美军小股部队,危机暂时化解。

但傅崇碧知道,63军已经到了极限。



这场仗,他在铁路涵洞指挥所里靠前指挥,七天不眠不休。12天的战斗打完,他瘦了25斤。

6月10日夜,彭德怀的命令终于来了。

命令说:铁原的物资和伤员基本运完,3兵团已经转移出来,你军的任务已经完成,现由二梯队40军接替你军。

当晚,63军全体撤离铁原阻击阵地。

6月11日,当美军兴奋地占领铁原时,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废墟。铁原城北部,是志愿军刚刚建立完成的新防线,得到喘息之机的志愿军主力已经严阵以待。

志愿军最大的危机,过去了。

同一天,"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下令:全军就地转入防御。

李奇微在回忆录里这样描述第五次战役的结局:"(志愿军)再次用空间换取了时间,并在大批部队和补给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成功撤离。"



铁原阻击战,12昼夜。

《抗美援朝战争史》的评价是:第63军在涟川、铁原地区25公里的防御正面和20余公里的防御纵深地域,顽强抗击美军4个师的轮番进攻,共歼敌1.5万余人,粉碎了敌军抢占铁原、割裂志愿军防线的企图,为稳定战场局势作出了重大贡献。

彭德怀亲自穿越百里战区赶来慰问。他看到63军的战士们蓬头垢面,一张张黝黑的脸,忍不住潸然泪下。他说:"你们63军血战铁原12天,掩护了东线部队的转移,你们是一支真正的铁军,我要向毛主席汇报你们的英雄业绩。"

"英雄铁军",从此成了63军的番号之外最重要的名字。

战后,15000名新战士补入63军,大批武器、装备和食品陆续到位。

而傅崇碧,那个被彭德怀迟疑了一下才选定的"儒将",是被抬下战场的。在铁原阻击战的最后关头,他已经因为极度透支而昏迷。战后,他用四个字总结了这场仗: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最激烈、最残酷。

那些没有被写进去的,都在阵地上。铁原这座小城,今天属于韩国铁原郡。郡内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战争前的建筑,全被炸光了。"冰激凌山"就在那里,没有任何纪念碑,只有一个因为战火而改变的名字。

七十多年前,那70余名守在山上的5连战士,在电话线炸断之后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做了什么,没有人完整地记录下来。

只知道,美军被他们又拖住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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