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搭我顺风车,高速服务区吃饭200让我A100,一周后他问哪天返程,我回:先把油费和通行费AA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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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区的快餐店,桌子油腻腻的。郑海波把一张小票推到我面前,筷子往上一搁:“宏伟,200,你A100。”

我扫了码。那碗米饭我戳了半天,一口没咽下去。

一周后,微信弹出来:“哪天返程?”

我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过的是这一路的油费、过路费,还有那盘他点的红烧肉。我打字:先把油费和通行费AA算一下。

对面,半天没动静。

窗外货车一辆辆过去,轰隆隆的。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堵,忽然就沉了底。



01

蒋福贵的七十大寿定在农历三月十八。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后备箱里塞了两箱酒、四条烟,还有袁艳红从超市拿的干货礼盒。

“你爸那个老屋,能摆几桌?”袁艳红蹲在地上清点东西。

“三桌。村里就那些人,坐不满。”

“郑海波也要去?”

我愣了一下。

郑海波是我高中同学,这些年一直在县城混,做点小工程,见面总爱拍肩膀喊老同学。

上个月在建材市场碰见,他提了一嘴,说老蒋你回老家给老爷子过寿,顺路捎我一段呗。

当时我点了头。

“他说只到县城。”我说。

袁艳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三年前借你那两千,还了没有?”

“没提过。”

“那你提了吗?”

我没说话。

袁艳红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端菜。

我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翻到郑海波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郑海波发了个链接,让我帮他砍一刀。

我退出来,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我把车从地库开出来,停在小区门口。郑海波说六点半到,等到七点十分,才看见一辆出租车拐过来。

郑海波从后座下来,穿件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和两瓶矿泉水。

“老蒋,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把塑料袋往脚下一搁,“你这车后排挺宽敞啊。”

“还行。”

我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郑海波剥了个橘子,自己吃了几瓣,顺手把橘皮放在中控台上。我瞟了一眼,没吭声。

“你这车几年了?”郑海波问。

“四年。”

“该换了。”他拍了拍仪表盘,“我上个月刚提了一辆,跟你这个同款,高配。”

我嗯了一声。我知道郑海波换了车,在朋友圈发过照片,方向盘上贴着车标,配文是奋斗多年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你今天怎么不开?”我问。

“磨合期呢,舍不得跑长途。”他又塞了一瓣橘子,“再说了,咱俩顺路嘛,省点是点。”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省点是点。这三个字听着刺耳,但我没接话。

车上了高速,郑海波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着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说:“哎,宏伟,一会儿下高速你往右拐一下,我去城东接个东西。”

“城东?不顺路。”

“就拐一下,十几分钟。”

“我赶着回去布置寿宴,没时间绕。”

郑海波撇了撇嘴,没再坚持,低头继续刷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我余光看见屏幕上亮着老婆两个字。

郑海波按了接听,压低声音:“嗯,在路上了,搭老蒋的车。我知道,我没花油钱。行了行了,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腿上一扣,扭头看窗外。我假装没听见,但没花油钱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九点多,太阳升上来,车里开始闷。我开了空调。郑海波说冷,又调回去。来来回回调了三回,我索性由着他。

“你这车空调不太行啊。”郑海波说。

我没接茬。

快到服务区的时候,油表亮了黄灯。我拐进去加油,郑海波下车伸了个懒腰,往厕所走。

加满油,我扫码付了420块。郑海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根烤肠,咬了一半,问:“加好了?”

“嗯。”

“走吧。”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烤肠,又看了眼自己刚付的油钱,拉开车门坐进去。郑海波跟上来,把吃剩的竹签往车门槽里一插。

“你那个槽是放东西的。”我说。

“哎呀没事,一会儿我收拾。”他摆摆手,又调起了空调。

我发动车子,没再说话。后视镜里,加油站越来越小,高速路笔直地往前伸,路两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我忽然想起袁艳红昨晚的话。他三年前借你那两千,还了没有?

没还。一次都没提过。

那时候郑海波打电话来,说工地上出了点事,急着用钱,两千块,下个月就还。

我二话没说转了过去。

然后就是下个月,再下个月,再再下个月。

郑海波的朋友圈照样发,饭局照样聚,但那两千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也没要。我觉得两千块,开口要显得小气。可每次见到郑海波,心里总有个疙瘩,像鞋里进了粒沙子,不硌脚,但走路不得劲。

现在沙子又多了一粒。

02

中午十二点出头,郑海波说饿了,前面服务区下去吃点。我本想在车上啃两口面包对付过去,但没说出来,打了转向灯。

服务区不大,快餐店挤满了人。

郑海波端着托盘找位子,两荤一素,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拿了一碗面。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筷子先递给我一双。

“这红烧肉还行,你尝尝。”他夹了一块往我碗里放。

“我自己来。”

郑海波吃得快,呼噜呼噜的,没几分钟碗就见底了。我面还没吃一半。他擦了擦嘴,把小票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往我面前一推。

“一共200,你转我100就行。”

我嘴里那口面忽然没了味道。

小票上明明白白:红烧肉38,糖醋里脊32,清炒时蔬18,紫菜蛋花汤12,米饭两份6,可乐一罐8,还有他的烟,两包软中华,86。

我扫了一眼那两包烟,没吭声,拿出手机扫了他递过来的收款码。

“转过去了。”

“收到。”郑海波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起身又去买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拿着一瓶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你不买一瓶?”他问。

“不渴。”

其实我渴。我面前那碗面汤早就凉了,油花浮在上面。我低头吃了两口,把筷子搁下。

郑海波靠在椅背上剔牙,忽然说:“你这车跑高速油耗多少?”

“八个多。”

“那还行。”他点点头,“比我的省。我那车磨合期,不敢跑快,油耗高得很。”

我没说话。他在手机上划拉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群里老傅他们在说,谁谁谁又换车了。我发张我新车的照片。”

他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又翻了翻相册,挑了几张新车的内饰图,一块发到同学群里。手机滴滴响了几声,他低头看回复,嘴角往上翘。

“傅长旺问我什么时候请客。”郑海波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说等回县城,到时候你也来。”

我嗯了一声,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挑起来吃了。面坨了,嚼着费劲。

出了快餐店,郑海波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槟榔,站在门口嚼。我去开车,绕了一圈停到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股槟榔味跟着涌进来。

“你这脚垫该换了。”他用鞋底蹭了蹭,“都磨白了。”

“还能用。”

“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店,我换脚垫那家,便宜。”

我没接话,上了高速继续开。郑海波嚼着槟榔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宏伟,你那个建材店,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样子。”

“我有个朋友在城西搞装修公司,要的量不小。回头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对接上。”

“行,谢了。”

“客气什么。”郑海波拍了拍我肩膀,“老同学嘛,互相帮忙。”

互相帮忙。

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他帮我介绍过一回客户,三年前的事了。

那单生意赚了大概三千块。

然后他借走两千,到现在没还。

这笔账,怎么算我都觉得亏。

下午两点多,下了高速,进县城。郑海波指挥我往左拐,再往右,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他老婆曹淑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个袋子。

郑海波下车,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转身对我说:“行了老蒋,你走吧,回头返程再联系。”

曹淑琴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往下压着。

“那我先走了。”我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郑海波把袋子递给曹淑琴,两人说了句什么,曹淑琴扭头往楼道走,郑海波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

我拐上主路,往老家开。手机响了一声,袁艳红发来微信:到了没有?

快了。

郑海波那袋水果还在副驾脚垫上。橘子皮已经干了一半,贴在塑料袋上。我摇下车窗,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03

老家的院子已经搭好了棚子,红色的塑料桌布铺了三张圆桌。蒋福贵坐在堂屋门口,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

“路上堵不堵?”

“还行,不算堵。”

我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下来。蒋福贵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浪费钱。我搬完最后一箱,擦了把汗,在院子里坐下。

“郑海波呢?”蒋福贵忽然问。

“回县城了,他搭我车回来的。”

蒋福贵哦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他坐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那人,你少跟他来往。”

“怎么了?”

“去年他回来,找你二叔借了三千,说一个月还,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二叔脸皮薄,不好意思要。”

我愣了一下。二叔蒋永利在村里开小卖部,攒点钱不容易。

“二叔跟他怎么认识的?”

“你二叔以前跟他爹在砖厂干过活,老交情了。郑海波回来过年,提着两瓶酒上门,嘴甜得很,张口就是叔,闭口就是小时候您抱过我。你二叔心一软,钱就出去了。”

蒋福贵说完,摇了摇头,起身去后院看灶上的火。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棚子上挂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

郑海波在同学群里说自己人缘好,到哪儿都有人接送。

这话不假,他确实会来事,嘴甜,见谁都热络。

可热络完了呢?

钱不还,便宜照占。

晚上寿宴开席,来了二十多号人,三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蒋福贵高兴,多喝了两杯,脸涨得通红。

我给他敬酒,他拉着我的手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大意是让我别太老实,该争的要争。

我点头。可怎么争呢?为了两千块跟老同学撕破脸?我做不出来。

席散之后,袁艳红打来电话,问寿宴办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爸高兴。

“郑海波没来?”

“没有。他回县城了。”

“我跟你说个事。”袁艳红的声音沉下来,“今天下午我碰到郑海波他老婆了,在超市买洗衣粉。她问我,蒋宏伟是不是在车上让郑海波掏油钱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什么?”

“她说郑海波回家跟她抱怨,说搭你的车,你一路上脸色不好看,嫌他没出油钱。”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袁艳红在那头等了一会儿,又说:“我说没有的事。但你这同学,我觉得不对劲。”

“我没提过油钱的事。”我说。

“我知道。可他回去先告状了,你想想这是什么人。”

挂了电话,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夜风凉了,棚子上的灯还亮着,蚊虫绕着灯泡打转。蒋福贵从屋里出来,看见我站着,问怎么了。

“没事,爸。你早点歇着。”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背着手回屋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郑海波的微信。

聊天记录里,最新的几条是刚才他发的:一张在县城烧烤摊的照片,配文是到家的感觉真好。

照片里他举着酒杯,旁边坐着几个人,笑得开心。

我退出来,把手机锁了屏。

04

第二天上午,我帮蒋福贵收拾院子。拆棚子的时候,二叔蒋永利过来了,手里提着一兜鸡蛋。

“宏伟,你那个同学郑海波,跟你熟不熟?”

我手里的活停了一下:“高中同学,这些年偶尔联系。”

“他借我那三千,说是去年十月还,到现在没动静。我打他电话,他说年底结账了一准还。可这都又过半年了。”

二叔把鸡蛋放在窗台上,叹了口气:“我倒不是缺这三千块,就是觉得这人说话不算数,心里不踏实。”

“二叔,我回头帮你问问。”

“别别别,你别为我的事跟他红脸。我就随口一说。”

二叔走了以后,我坐在门槛上,把郑海波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三年前借我两千,去年借二叔三千,搭我的车不掏油钱,吃饭让我A一百。

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大,凑在一起就让人堵得慌。

袁艳红又发来微信:返程哪天?我提前把家里收拾一下。

我回:后天吧。明天再待一天陪爸。

她回了个好,又跟了一条:郑海波要是再搭车,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没回这条。

下午,郑海波的电话打过来了。

“宏伟,你哪天返程?”

“后天早上。”

“那正好,我跟你一块走。你来县城接我一下,我这边东西多,坐大巴不方便。”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喂?老蒋?”

“海波,我后天早上从村里直接走,不走县城那条路。”

“那你绕一下嘛,就多二十分钟。”

“我赶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海波的语气变了:“行吧行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点痛快,又有点不安。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可仔细想想,我亏什么了?我的车,我的油,我的时间。

晚上吃饭,我跟蒋福贵提了一嘴,说返程不搭郑海波了。蒋福贵夹了口菜,嚼了半天,说:“早该这样。”



05

一周后,我已经回到城里,建材店照常开门。那几天郑海波没再联系我,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周三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手机叮了一声。郑海波的微信:哪天返程?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他问的是返程,可上次我说了后天走,还说不走县城。他这是装没看见,还是觉得我迟早要回去接他?

我放下笔,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起身去后面仓库转了一圈,搬了几箱瓷砖样品,出了一身汗。回来坐下,微信又响了一声。

郑海波:?

我拿起手机,打字,删掉,又打字。最后发出去的是:先把油费和通行费AA算一下。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给客户打电话。

一个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挂了之后我瞄了一眼屏幕。

郑海波回了条语音,我没点开。

过了两分钟,又是一条文字:你什么意思?

我拿起手机,把加油的小票翻出来拍了张照,又把高速通行的ETC记录截了图,一块发过去。

油费420,通行费185,服务区吃饭200,他A的那100,实际上他点的菜和烟一共158,我点的面42。

我打了一段字:油费420,一人210。

通行费185,一人92块5。

服务区吃饭,你点的158,我点的42,你转我58就行。

一共360块5,你转我360吧。

发完之后,对面很久没动静。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看着屏幕暗下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柜台上的灰看得清清楚楚。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郑海波回了一条:老蒋,你这就没意思了。顺风车还要收钱?

我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顺风车是不收钱,但油和过路费你总该出一份。

你搭我的车,我全程没让你掏一分钱,吃饭还是我A给你。

你觉得有意思吗?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了?你开口说就是了,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我没再回。

天快黑的时候,袁艳红回来了,手里提着两袋菜。她看见我坐在柜台后面发呆,问我怎么了。

“没事。”

她把菜放下,走到柜台前,看了看我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看了两眼,她就把手机拿起来了。

“别看了。”我说。

“我看看。”她往下翻,翻到郑海波最后那句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了,冷笑了一声,“这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行了。”

“你别管了。”袁艳红把手机还给我,“他要是再发消息,你别回。我来。”

“你打算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心里有数。”

她提着菜去后面厨房了。我坐在那里,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屏幕没再亮。

06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店里给客户算报价,傅长旺的电话打过来了。

“宏伟,你跟郑海波怎么回事?”

“他在同学群里发了个截图,说你让他A油钱。群里都炸了,老曾他们都在问。”

我脑子嗡了一声,挂了电话点开同学群。

消息已经上百条了。

郑海波发了一张截图,只截了我那句先把油费和通行费AA算一下,配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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