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9月30日，美国防长赫格塞思宣布启动"子午线计划"。名字取自地理学的meridian，经线，寓意覆盖全球。这个计划要在120天内研究从地表以下到月球之外的未来作战方式，牵头的是马斯克、帕尔默·勒基和纽特·金里奇。
乍一看像一份战略蓝图。细看之下，这更像一份焦虑诊断书。
马斯克的SpaceX手里握着数十亿美元国防合同，帕尔默·勒基的Anduril公司本身就是无人机和自主系统的主要供应商，最近还刚获得美国陆军一份价值20亿美元的十年期合同。让这两个人来研究"美军未来需要什么武器"，就像让军火商自己开采购清单。
结果不难预料。这份报告会强烈建议采购他们的产品。美国国防部似乎根本没打算处理这个利益冲突。这说明"子午线计划"从一开始就带着浓厚的商业气息。
不要忘记，美国的武器开发不是只考虑怎么打仗，更是要考虑怎么赚钱。
核心问题是，这个计划根本不是为了解决美国对军力相对下滑的真实焦虑。当然，也解决不了。
先说近期的。今年伊朗向中东地区发射了约200枚弹道导弹，一些击中了目标。美国虽然参与了防御，但对手仍然展现出了反击能力。胡塞武装用数万美元的廉价无人机牵制了全球最强的海军，美国最后选择了克制。
这不是因为美国没有更强的武器。问题恰恰相反，美国面临一个成本问题。用200万美元的防空导弹去拦截2万美元的无人机，这种经济学很糟糕。
五角大楼现在的头痛问题就是，随着更多国家获得廉价无人机和导弹，美国在局部战争中很难全面压制对手的反击能力。技术优势无法转化为绝对的行动自由。
美国的军事优势建立在冷战遗产和巨额军费之上，是从上至下堆出来的。而对手的反击能力是从下至上长出来的——廉价无人机、不对称战术、区域拒止体系，这些东西不需要美国式的全球投送能力就能发挥作用。
越来越多的国家都在提升被遏制和打击后的反击能力。美军不可能全面压制这样的反击。所以局部战争的成本越来越高。这不是用AI武器就能解决的。
所以，战略问题不是纯粹的技术问题，"控制力下降"不是因为"军力不够强"。
"子午线计划"的逻辑漏洞是，它假设美国可以通过技术创新来恢复单极时代的掌控感。但现实是，再强的技术也改变不了全球权力结构的客观事实。
美国越强，全球军备竞争反而会加速。结果是大家都在军备上花更多钱，但相对地位的差距在缩小。
美国投资自主武器，更多的国家也会投资。美国的技术领先或许能给它1-2年的优势窗口，但这个窗口会快速缩小。在一个对称竞争的环境中，技术优势的边际效应在递减。从10:1的压倒优势跌到3:1的竞争优势，那个3:1已经足够让对手有反击空间。
这恰恰暴露了"子午线计划"的另一个维度。美国阿特拉斯研究所分析指出，自主武器系统会通过三种机制加剧全球不稳定。
第一，它们把人类从战争决策链中移除，降低了发动冲突的政治和道德门槛。当武器可以自己选择目标和开火时，领导人更容易授权使用力量。
第二，系统的速度和复杂性会导致难以预测的升级路径，双方都无法控制冲突的演进。
第三，廉价的自主系统使得二三流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也能获得高效的军事工具，加速了能力的扩散。
这就像一个国家开始开发生化武器来维持优势，反而激发了其他国家也去开发生化武器。美国的技术领先可能给它1-2年的优势窗口，但代价是永久性地破坏了国际军备控制框架，使全球进入一个更不稳定、更容易失控的状态。
还有一个核武器问题，它创造了另一个硬上限。
对于拥有核武的国家，美国无法通过常规军力优势来威胁它们的根本利益。这意味着美国的军力优势只能用来阻遏，不能用来控制。
"子午线计划"的真正问题，不在于技术上能否可行。120天写一份报告，列出几十项"关键能力"，这本身不难。难的是，这份报告无法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在一个多极化的世界上，美国如何管理与其他大国的竞争，而不是继续幻想控制全球。
但有一点是对美国军火商有利的。就是美国军火商加上AI大腕的支持，会根据这个计划造出更多的新武器新装备。然后呢，不断地卖向全球。至于它的后果——加剧全球军备竞赛、降低战争门槛、加速不稳定性——这些不是这份计划的问题。问题是，有人赚到了钱。
这才是"子午线计划"的真正意义。它用战略的名义，做商业的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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