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是什么大脑活动？梦为什么转瞬即忘，能反映真实想法吗？

做梦是大脑的什么活动产物，为什么大部分梦境醒来很快就遗忘，梦境的内容是否可以反映大脑真实的思维？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理解梦是怎么来的。

我们在睡着的时候，大脑并没有真正的停止工作。

只不过和清醒时相比，外界的信息少了很多，而大脑内部的活动还在继续。白天刚刚形成的记忆，会在之后的睡眠中重新被激活；过去的经历、熟悉的人和地方，也都可能成为梦境的材料。[1]

梦，本质上就是睡眠状态下，大脑产生出来的一段意识体验。

而且做梦也并不是快速眼动睡眠，也就是 REM 睡眠的专属。现在已经知道，REM 和非 REM 睡眠中都可以做梦，只不过 REM 中的梦平均会更长、更生动，也更像一个完整的故事。[2]

2017 年发表在 Nature Neuroscience 的一项研究就很有意思。研究人员记录受试者睡眠中的脑电活动，再把他们叫醒，询问刚才有没有梦境体验。

结果发现，不管当时处于 REM 还是非 REM 睡眠，只要刚才存在梦境体验，大脑后部皮层都会出现相应的活动变化。梦里如果出现人脸、运动或者空间环境，相关脑区的活动也会跟着有所不同。[3]

所以梦不是大脑休息时随机冒出来的一堆画面。人在做梦的时候，大脑是真的在制造一段意识体验。

为什么梦里的剧情经常乱七八糟？

因为大脑调出来的这些东西，并不会像录像一样原封不动地重新播放。

睡眠中的记忆重新激活往往是碎片化的。不同时间形成的记忆可以重新组合，最近见过的人可能跑到很多年前的场景里，昨天发生的事情也可能和小时候的经历混在一起。

所以梦里经常出现一种很有意思的情况：

人是真的，地方也是真的，但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其实也和我们现在对于睡眠和记忆的认识比较吻合。睡眠期间，大脑会处理和巩固刚刚形成的记忆，而一些学习内容也确实会进入之后的梦境。2023 年的一项荟萃分析发现，梦里出现刚学习过的任务内容，与睡眠后的记忆表现存在统计学关联。[4]

不过这还不能反过来证明“做梦就是为了整理记忆”。

目前更谨慎的说法是，睡眠中的记忆重新激活会影响梦境的内容，但它可能只是梦形成机制中的一部分。梦到底有没有一个独立而明确的生理功能，现在仍然没有定论。

那为什么梦醒来以后特别容易忘？

因为做过一个梦，和把这个梦记下来，本来就是两回事。

我们白天其实也一样。一天里看到那么多东西，脑子里闪过那么多念头，真正能够形成长期记忆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梦发生在睡眠状态中，这种情况更加明显。很多梦当时确实发生过，但留下来的记忆痕迹可能很弱。

所以大家应该都有过这种体验：刚醒的时候还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甚至觉得特别清楚，结果看了一会儿手机、起来洗漱，再想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这件事还和什么时候醒有关。

有一种解释叫 arousal-retrieval，也就是觉醒—提取模型，梦境要想被我们记住，睡眠过程中需要有机会把这段很脆弱的记忆保存下来。研究也发现，梦境回忆频率较高的人，在睡眠中尤其是非 REM 阶段会出现更多的觉醒。[5]

所以一个梦刚结束，如果你很快醒过来，它更有机会被带进清醒状态；如果继续睡了很久，这段梦境就更容易消失。

换句话说，很多梦可能并不是醒来以后被大脑给删掉了，而是一开始就没怎么记住。

梦能不能反映一个人真正的想法？

能反映一点，但没有周公解梦那么神。

因为梦里的材料本来就来自自己的大脑，所以一个人最近经历了什么、在关注什么、有什么情绪，确实会影响梦境。

梦研究里有一个比较经典的观点叫连续性假说，意思就是我们白天的生活和晚上的梦并不是完全断开的。现实生活中的活动、经历和关注点，会以不同程度进入梦境。[6]

所以梦当然会带一点现实生活的影子，但这个“影子”通常不是剧情，而更可能是你最近反复出现的情绪和关注点。

比如最近压力很大，梦里总是在赶时间、找不到东西、事情做不完，这并不奇怪。它说明的更可能是你的大脑最近一直处在这种紧张状态，而不是“迟到”或者“找不到东西”本身有什么特殊寓意。

也正因为这样，梦其实很难像密码一样一一翻译。

梦见某个人，不代表你就喜欢他；梦见跟谁吵架，也不代表你潜意识里恨他。更不用说“梦见蛇代表欲望”“掉牙代表什么不祥预兆”这一套，目前并没有可靠的神经科学证据支持。

所以如果真的想从梦里看出点什么，具体剧情其实未必有多大意义，反复出现的主题和情绪反而可能更值得注意。

比如最近连续很多天的梦都非常焦虑，那至少说明焦虑这种情绪最近很容易被你的大脑调动起来。如果你在梦里XX，是不是考虑太压抑了是吧～

参考

^Picard-Deland C, Bernardi G, Genzel L, Dresler M, Schoch SF. Memory reactivations during sleep: a neural basis of dream experiences?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 2023;27(6):568–582.

^Tsunematsu T. What are the neural mechanisms and physiological functions of dreams? Neuroscience Research. 2023;189:54–59.

^Siclari F, Baird B, Perogamvros L, et al. The neural correlates of dreaming. Nature Neuroscience. 2017;20(6):872–878.

^ Hudachek L, Wamsley EJ. A meta-analysis of the relation between dream content and memory consolidation. Sleep. 2023;46(12).

^van Wyk M, Solms M, Lipinska G. Increased awakenings from non-rapid eye movement sleep explain differences in dream recall frequency in healthy individuals. Frontiers in Human Neuroscience. 2019;13:370.

^Schredl M, Hofmann F. Continuity between waking activities and dream activities.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on. 2003;12(2):298–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