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灭亡以后,宋词也画上了句号,词体渐至衰落,历经元明两朝,像样的词作屈指可数,直到明末清初,词坛才有了重新兴起之象,填词风气再次蔓延,因而,才有清词之称。
当时,还出现了清词三大家,分别是纳兰性德、朱彝尊、陈维崧,三人自成一派,词风各不相同,纳兰性德词风真挚哀婉、清新自然,朱彝尊词风醇雅清丽、重字句格律,陈维崧词风豪放雄浑、气魄宏大。
纳兰词的最大特点是以真情取胜,王国维评价:“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现代人之所以特别喜欢纳兰性德,那是因为他流传下来的词作里面,有很多感人至深的情语,诸如:“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很容易引起人们的情感共鸣。
其实,纳兰性德远不止是一个像贾宝玉一样的深情款款的公子哥,他不仅会填词,他还是康熙皇帝身边的三等带刀侍卫,所以,也有豪放大气的一面。
那年,纳兰性德刚好二十八岁,奉命巡视北疆,考察沙俄侵边情况,亲眼目睹了秋日塞北苍凉辽阔的自然风光,心有所感,写下一首兼具豪放与婉约之风的《蝶恋花·出塞》。
词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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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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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大意是:
古往今来,江山归属从无定数。
眼前浮现出以前古战场的画面,画角声声里,战马频繁来去。
黄沙蔽日,满目荒凉,心事向谁诉说?
只有萧瑟的秋风吹着丹枫,催它老去。
从古至今,边地的幽怨愁苦的事情数不胜数。
金戈铁马的战场,也是当年黄昏时分昭君舍身和亲的路。
那份一往情深,到底有多深?
恰似深山里的夕阳余晖,又像深秋连绵的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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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这首《蝶恋花·出塞》是一首吊古伤今词。
整首词以议论开篇,一句“今古河山无定据”,劈空而来,横空出世,大气磅礴,非常的有气势,直接得出结论,那就是古往今来江山兴亡都无定数,用简朴的文字营造出了一种历史纵深感,并定下了全篇苍凉慷慨的基调。
接着,选取了画角、牧马、枫树三个典型意象,详细描写古战场如今的荒凉景象,想象中的古战场画角声声,矫健的战马频频来去,如今却是平沙万里,荒漠凄凉,连个说话的人也很难找到,满目的枯黄中,唯有那几株枫树,又一次被吹红了叶子,极力渲染塞北古战场的苍凉景象。
然后,再次发出议论,那就是历史上应该有许多遗憾或者是遗恨,因为,眼前古战场的荒凉景色,及其背后的故事,可以说明一切,这亘古不变的秋风,埋藏了曾经金戈铁马的战场,也埋藏着那出塞佳人的枯骨,不管是战,还是和,都会留下不同的遗憾。
最后,以景结情,优美醉人,采用了自问自答的方式,自己对祖国的那份一往情深到底有多深呢?它就如同夕阳的余晖落进深山,冰冷的雨水落在深秋,落日与秋雨,都是极苍凉的意象,纳兰却用它们来比喻那份一往情深,由此可见,如此悲凉的“情”,是敏感者内心常存的悲悯与无奈,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人文关怀。
全词语言质朴,简洁明快;清新自然,浑然天成;既有议论,又有写景;景象博大,情感凄婉;以景写情,以情带景;词风雄健,刚柔并济;深沉含蓄,言外有意;含婉深致,韵味悠长。
突出特点是表面吊古,实则含伤今之意,刚健中含婀娜,全词上下片都是先发出议论,然后,再写景,用景语描写来验证自己的结论,通篇从不是单纯的边塞写景,而是藏着一份跨越时空的共情,纳兰站在祖国最北边的塞外土地上,看见的不只是眼前古战场的荒草、残阳、丹枫、青冢,还有历史长河里无数人的执念与遗憾,里面有戍边将士的家国之思,有昭君出塞的身不由己,也有每个普通人面对无常世事的怅惘。
词中最后两句:“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可谓是深情款款,而且十分的唯美动人,原来最深的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像深山夕照那样,带着暖而不灼的余温,又像深秋冷雨一般,细密绵长,浸透岁月。
细心参悟纳兰的这两句至情之语,笔者不仅想到,生活里的深情,大致也应该是这样的吧,它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热烈,而是长久的陪伴与惦念,即藏在朝朝暮暮的烟火琐碎里,也体现在风风雨雨的共同坚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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