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养老金并轨的十年过渡期正式收官。机关事业单位和企业职工终于用上了同一套计算公式,缴费标准和计发办法在纸面上完全统一。但纸面统一和口袋统一之间,隔着一整套没有统一的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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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社部监测数据显示,2026年全国企业退休人员月人均基本养老金约3640元,中位数只有3050元——超过一半的企退人员每月到手不到3050元。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算上职业年金,月均待遇在5870元到8136元之间,两者相差约4500元。
往更远处看,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人均月待遇在246元左右。职工养老保险平均待遇约为居民养老保险的15.5倍。日本生命基础研究所2026年初发布的报告,用中国官方公开数据算出,不同养老保险制度之间的最高与最低待遇差接近29倍——城乡居民每月两百来块,机关事业单位里有些人能拿到八九千甚至上万。
这些数字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并不令人安心的画面。
差距的核心,不在“谁更努力”,而在制度设计里几个具体的参数。
第一个参数是视同缴费年限的认定规则。 企业职工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建立的截止时间,多数省份在1992年到1996年之间;机关事业单位全国统一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同样1980年参加工作,企业职工视同缴费年限通常只有10年左右,机关事业单位人员能认定将近35年。工龄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但认多少年,取决于你在哪个单位退休。
视同缴费指数的认定规则差异更隐蔽。企业职工多数省份统一按1.0核定,不管你当年是高级工程师还是普通工人,一律1.0。机关事业单位则与职务职级挂钩,普通科员1.0到1.2,科级1.3到1.5,处级1.6到1.9。计发基数8000元、过渡系数1.3%、20年视同工龄,企业按1.0算,过渡性养老金每月2080元;机关按1.6算,每月3328元。仅这一项,每月差1248元,终身领取。一个在井下干了十年的煤矿老工人,当年月月拿的是社平工资1.5倍,到了养老金核算这里,全部被压缩成一个1.0。
第二个参数是职业年金。 2014年并轨时,国家同步为机关事业单位强制建立了职业年金,单位缴8%、个人缴4%,编制内一个不落。企业年金2004年就推出了,一直是自愿建立,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参保职工3389万人,在4.75亿城镇就业人口里覆盖率仅7%左右。超过九成的企业退休人员,退休后只有一份基本养老金。
第三个参数是缴费基数的合规率。 机关事业单位由财政保障按实际工资足额核定缴费,申报合规率逼近100%。大量企业尤其是中小微企业,长期按当地社平工资60%的下限申报。同样月薪8000元,按实际工资缴和按60%下限缴,三十年下来个人账户积累能差出十几万。
三重规则叠在一起,同样30年工龄,企退拿3200元,事退拿6500元,月差3300元。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在第七届全国养老金发展论坛上讲过一段话,值得反复琢磨: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中个人缴费约占四分之一,机关事业单位人员主要依靠国家财政供款,所谓“多缴多得”的逻辑并不成立,这种政策取向的结果必然是“强者通吃”,违背了制度公平的原则。
这段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戳破了一个长期被用来解释差距的叙事。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的“缴费”大部分来自财政拨款,不是从个人工资里扣出来的。同样月薪8000元,企业职工按60%下限缴费,个人账户每月存入384元;机关事业单位按实际工资缴,个人账户每月存入640元,多出来的256元,本质上是财政在替他们“多缴”。用财政的钱来论证“多缴多得”,逻辑上就站不住。
但2026年的政策信号正在发生变化。
“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完善养老金调整机制,加大向待遇较低群体倾斜力度”。2026年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实现连续第22次上调,但调整逻辑发生了明显变化——重点提高定额调整权重,压缩高薪养老金的上涨空间。退休金两三千的普通老人,涨幅比例更高;退休金上万的群体,上涨金额被明显收紧。多地推行分档累退:养老金低于3000元的挂钩比例更高,高于8000元的比例被压缩到0.5%左右。
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从143元提高到163元,连续三年每年提高20元,国家最低标准从制度建立时的55元增加了近两倍。复旦大学封进教授的测算显示,在大中多数省份按照历史贡献补偿不同年龄段农民养老金,所需财政补贴相对于目前的水平并不高。有测算表明,农村居民养老金支出每增加1万亿元,可拉动GDP增长约1.2万亿元。
方向是清楚的,但速度是另一回事。刘世锦建议“十五五”时期将城乡居民人均养老金收入增至每月1000元,全国人大代表张学武建议5年内逐步提升到每月1000元。从163元到1000元,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
把养老金差距简单归结为“会引发社会动荡”,可能既高估了短期爆发的可能性,也低估了这种慢性撕裂的长期危害。更值得关注的是另一个维度:当一部分退休老人每个月精打细算过日子,另一部分人拿着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养老金的时候,“幸福感”这个词就失去了它应有的普遍性。
养老金的本质不是投资回报,是社会契约。它承诺的不是“你交了多少就还你多少”,而是“你老了以后,这个社会不会让你掉下去”。当一个制度让一部分人掉不下去,却让另一部分人在边缘徘徊的时候,需要调整的不是个人的努力程度,而是那把尺子本身。
2026年的“提低控高”是一个开始。但真正的考验在于,当定额调整的权重越来越高、高养老金群体的涨幅越来越低的时候,制度参数的深层逻辑——视同缴费指数的核定规则、职业年金的强制性与自愿性差异、缴费基数的合规率——什么时候能被动到。
这些才是决定一个退休老人晚年安全感的真正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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