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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道拐的“冤”,照出了文旅开发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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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晴隆二十四道拐的收费风波,最终以免费开放画上句号。当地政府和县属国企妥协了,舆论也散了。但回头再看这件事,晴隆其实有点“冤”。

事件的导火索是博主孙春龙的公开质疑。在他看来,二十四道拐是承载民族苦难与抗战记忆的历史遗址,是举世闻名的史迪威公路,这条抗战生命线怎么能圈起来收费?

当地给出的解释是:抗战公路本体自始至终没收门票,收费的是对面山上由县属国企修建的观景平台与抗战展览馆。

单看文字,公路、展馆、观景台分属两处,法理上确实可以切割。可这样的解释在大众眼里依旧牵强。游客来到此地,奔的就是二十四道拐的历史画面,观景台是眺望整条抗战公路的最佳机位,展览馆用来讲述这段浴血往事,三者在游览体验与文化叙事上本就是一体,很难生硬割裂。

舆情发酵之后,当地让步了。尘埃落定再回看,晴隆县其实非常委屈。

放眼望去,天南海北,把文物资源、山水公共资源圈起来做旅游收费的,远不止晴隆一家。江河湖泊、瀑布溪流,本属于自然景观,拉起围墙就卖门票。诸如许多重点文保单位,同样收取不菲门票。这种模式在文旅行业司空见惯,本质上与二十四道拐没啥区别。

晴隆之所以被推上风口浪尖,只因绑定了厚重的抗战历史遗迹。触碰到民族记忆的伤痕,就天然落入道德上的下风。与市面上拿抗战题材做文旅文章的案例相比,这次二十四道拐刚好撞上舆论的枪口。

从结果看,晴隆及时调整政策,顺应民意,选择免费开放,这个处理是妥当的。但更值得思考的是:我们是不是该推动更多公共资源回归公共属性,而不是持续依靠公共资源去创造经营性收益?

政府平台、地方国企,把各类公共资源拿来做盈利项目,本身就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公共资源本质上属于全民所有,文旅开发可以做,但应当守住底线,坚持最低限度商业化原则。

文物修缮、场地管护、安保运维,客观上必然产生成本。完全免费可能无力承担维护成本,全盘商业化公共属性就会不断被侵蚀。如何平衡保护成本与公共普惠,这是不得不面对的一道难题。

类似逻辑放到寺庙道观同样成立。很多古刹名寺,数百上千年,何时收过门票?记得老家附近一座古刹,原来村民随时可以进山入寺,后来国企公司接手经营后,任何人不买门票根本进不去。佛祖都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二十四道拐的故事,不该仅仅止于这一处观景台和展览馆免费。国家资源和历史文化,如何调控好商业和公共属性的边界,值得审视反思。

说白了,老百姓不是不愿意为保护和运维买单,而是不愿意为“圈地收钱”的商业模式买单。抗战公路是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不是某个地方的摇钱树。观景台和展览馆可以收费,但前提是服务到位、价格合理、选择自由——游客可以不进观景台,在公路边一样能感受历史的震撼。

可现实往往是,最佳观景点被圈起来了,你不交钱就看不到最核心的景观。这就变了味。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我们的公共资源管理体制,长期存在“所有者缺位”的尴尬。名义上全民所有,实际上由地方政府或国企代管,代管者自然有动力把资源变现。于是,名山大川、文物古迹、红色遗址,纷纷变成门票经济的提款机。

这种模式在特定历史阶段有其合理性——地方财政紧张,靠门票收入反哺保护。但发展到今天,很多地方已经本末倒置:保护成了幌子,创收才是目的。甚至有些地方,门票收入压根没用来保护,而是进了平台公司的账,用于其他项目。

二十四道拐的“冤”,就在于它撞上了这个系统性问题的枪口。它不是最过分的,也不是最典型的,但因为绑定了抗战记忆,就被舆论放大成了靶子。

但话说回来,被舆论盯着,未必是坏事。晴隆最终选择免费开放,既是对民意的回应,也是一次自我纠偏。比起那些还在“圈地收钱”的地方,晴隆至少迈出了正确的一步。

真正需要反思的是:还有多少公共资源,正在被以“保护”之名行“创收”之实?还有多少地方,把全民所有的资源当成了地方国企的利润来源?

文旅开发不是不能做,但要有底线。底线就是:公共资源的第一属性是公共,不是商业。商业化可以有,但必须是补充,不能是主导。最低限度商业化,应该成为一条硬杠杠。

什么叫最低限度?就是能免费开放的尽量免费,必须收费的严格控制价格,收来的钱主要用于保护和运维,而不是拿去养平台公司、搞其他项目。

二十四道拐的免费开放,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更希望这不仅仅是个案,而是能推动更多地方重新审视公共资源的商业化边界。

毕竟,有些东西,一旦被圈起来卖了票,就再也回不到“全民所有”的初心了。而有些记忆,一旦被标了价,就再也无法用金钱衡量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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