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数字牛马，把工位搬到了高加索

不想坐班的中国人，去远方给客户打工。

首图 | 第比利斯/旅界实拍

栏目 | 商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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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第比利斯的秋色刚刚铺开。

我在电报酒店楼下Bell & Gray咖啡馆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刚打开电脑准备写稿，却发现附近唯一的电源插座已经被人占用。

正当我拿着充电器四处张望时，旁边的一个中国年轻人摘下耳机，拔掉了自己的插头。

他说，哥，你先充吧，我的电脑还有电。

我道谢后坐到旁边，发现他的装备比我齐全得多，桌面摆得很像个临时工位，电脑被支架垫到合适高度，像是准备在这里待满整个下午。

Bell&Gray/旅界实拍

中途，他接了通电话，那头似乎在催某个项目，他压低声音解释，页面晚上会改完，国内节后肯定能第一时间看到。

等他挂断电话，我顺口问了句，你也住楼上？

他笑着摇头，说自己在附近租了套公寓，走过来十多分钟，电报酒店这边环境不错，网络也稳定，所以最近经常带着电脑过来。

听说我从北京来，他也简单介绍了自己，姓陈，今年三十出头，此前在深圳工作。

没聊几句，电脑又弹出了新消息，小陈朝我示意了一下，戴上降噪耳机。

我这才注意到，咖啡馆里像他这样的客人并不少，有人戴着耳机参加视频会议，还有人面对电脑修改图片，桌上的饮料已经见底，却没有收拾东西离开的意思。

对游客而言，已经加入立鼎世的电报酒店，本身就是第比利斯值得打卡的新地标，由苏联时期的中央邮电大楼改造而来，高耸的立柱与灰白色石材保留着旧建筑的厚重感，内部已经变成明亮的城市客厅。

电报酒店/旅界实拍

对小陈来说，或许这里只是个比较好用的办公室。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把修改后的页面发给客户，摘下耳机活动了几下肩膀。

趁着等待回复，我们又聊起了彼此的工作。

小陈告诉我，离开深圳后，他开始为几家跨境电商品牌做设计和内容，客户分布在国内和欧洲，只要能够按时交稿，很少有人关心他的电脑究竟摆在深圳、清迈，还是高加索。

而过去两年，他在东南亚断断续续住过很长时间，清迈待过，巴厘岛也去过，偶尔回国陪父母，随后再换个地方生活。

我问他算不算数字游民，他想了想，说自己很少主动使用这个称呼。

在他看来，生活并没有因为离开写字楼变得轻松，客户照样会改需求，项目赶起来仍会熬夜，住在国外还多了找房、续费电话卡之类的琐事。

区别只在于，忙完之后推开门，面对的是另一座城市。

小陈来到第比利斯还不到两个月，却已经熟悉周边哪里买菜便宜，他提醒我，附近有家超市晚上人少，水果通常比酒店旁边的小店便宜。

可聊到景点，他知道的反而不多，旱桥市场只去过一次，硫磺浴也还没泡，反倒被我安利的津津有味。

硫磺浴/旅界实拍

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我们对第比利斯的打开方式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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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从泰国搬到第比利斯，主要是实在受不了昼夜颠倒的生活。

今年，他的欧洲客户逐渐多起来，常在国内团队准备下班时开始沟通，工作结束已接近深夜。

来到第比利斯后，双方只差两个小时，国内客户上午发来的需求，他也睡醒就能处理。

小陈说，这种生活看起来居无定所，选择城市却必须现实，既不能消费太高，还得安全舒服，最近搬到第比利斯后，正在慢慢摸索这座城市。

相比已经拥挤的巴厘岛和清迈，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中文菜单，也很少有专门为数字游民包装出的生活方式，可整座城市对长期停留的人相当方便。

地铁单程只需1拉里，叫车价格也不高，工作结束后，小陈可以沿着库拉河散步，周末有空再去周边小城，生活半径不必围着某个度假区打转。

第比利斯/旅界实拍

更重要的是，第比利斯已经形成了层次分明的办公空间。

聊到平时在哪里工作，他打开手机地图，上面除了电报酒店，还收藏着Stamba与Fabrika。

普通的图片修改，他更愿意找家咖啡馆，点杯饮料就能坐上几个小时，遇到重要的视频会议，他通常会去Stamba酒店里的D Block购买日票，40拉里（约合100元人民币）便可以使用共享工位，还有隔音电话间。

真碰上需要熬夜赶工的项目，小陈则会把电脑搬到Fabrika。

前几天，客户临时要求修改整套方案，小陈就在里面的Impact Hub待到凌晨，他说这里24小时开放，不必担心咖啡馆打烊，饿了还能下楼找东西吃。

我顺着他手机里的照片看过去，才发现Fabrika原本是苏联时期的服装厂，如今，斑驳的厂房里塞进了青旅、酒吧和各种小店，曾经摆放缝纫机的地方，已经坐满了面对电脑工作的年轻人。

Fabrika

小陈说，他很少关心这些空间被赋予了什么概念，只要网快且安静就行。

事实上，格鲁吉亚很早便注意到这群人的消费价值。

疫情期间，当地推出Remotely from Georgia项目，允许符合收入条件的外国远程从业者入境生活，由此积累了早期社群。

更宽松的停留制度也给第比利斯带来优势，目前，许多国家的公民可以免签停留一年，符合条件的个体经营者还可申请小企业税制，部分应税收入适用1%的税率。

不过，小陈并没有享受到这样的便利，按照中格互免签证协定，中国公民单次免签停留不能超过30天，每180天累计不超过90天。

他前段时间去了趟亚美尼亚，重新入境后继续住了下来，真想长期留下，仍要研究适合自己的居留与税务安排。

即便如此，30天已经足够让一些中国远程工作者低成本试住，感觉不合适，买张机票就能换往下一站。

对目的地而言，数字游民带来的生意也与普通游客不同。

小陈很少购买景点门票，每天的花费并不惊人，却会持续支付房租，偶尔遇到重要会议，他还愿意为更专业的工位付费。

当我准备赶稿后，去着完老城与教堂时，小陈正在挑选下个月的住处，他给这座城市带来的价值，藏在那些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工作日里。

03

离开咖啡馆前，我问小陈，这次30天免签到期后，又准备去哪里。

他语气坦然，说还没想好，第比利斯的冬天会冷起来，如果能找到供暖好、价格合适的公寓，或许再住段时间，实在不行就换个国家呗。

对小陈而言，换座城市只是重新订张机票。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自己今年暑期在清迈生活的两个月。

刚到泰国时，我也会盘算古城里还有哪些瀑布、兴趣班没去，住到第二周以后，注意力便逐渐转向生活起居，以及附近哪家咖啡馆适合安静写稿。

雨季的清迈午后常有阵雨，街上的游客忙着躲雨，长期住在这里的人只是把电脑挪进室内，等雨停了再回公寓。

清迈nigj猫咖/旅界实拍

停留时间拉长后，景点很快退出生活中心，目的地开始显露出日常模样。

全球数字游民换个地方生活，与常规旅行的差别也正在这里，他们很少按照行程单移动，更像暂时借用另一座城市，继续完成原来的工作。

可在当前的中国出境游市场里，这类客人很容易消失。

平台卖给小陈一张机票，酒店只接待最初几晚，等他租下公寓，开始购买共享工位，后面的消费便进入当地生活服务体系，与国内旅游企业没有太大关系。

国内旅游企业若想进入这门生意，产品也要从几天的观光行程，延伸到几周的异地生活。

海外旅游平台已经开始沿着这条路寻找生意。

Booking.com专门设置了30晚以上的月租住宿入口，部分酒店和度假屋会给出长期价格，Airbnb则把28晚作为月租分界线，住客先支付首月房费，后续按月扣款，减轻了长期预订时的资金压力。

不过，真正理解数字游民烦恼的，往往是国内旅行者很少听说的小众平台。

欧洲旅居平台Flatio允许用户预订5天到数月的房屋，在全球300多个目的地提供中期租赁，平台上的房源主要面向远程工作者，很多房屋在入住180天以内不收押金，水电与网络等生活信息也会提前说明。

它解决的已经不只是住在哪里，还有普通短租平台很少关心的租约成本与居住稳定性。

Outsite又把生意向前推了步，用户预订的除了家具齐全的房间，还有稳定网络、共享办公空间，以及由远程工作者组成的社区，成为会员后，无论换到欧洲还是拉美，都能继续使用同样的服务。

更有意思的是Boundless Life，它瞄准了我们这样带孩子旅居的数字游民家庭。

家长可以选择4周、学期甚至9个月的项目，费用覆盖带厨房的公寓、共享办公室和孩子的日间教育，孩子白天上课，父母到附近办公，住宿、教育与社群被装进同款旅居产品。

这些平台正在证明，数字游民需要的服务远远超过长住折扣，住宿只是入口，真正能够让他们付费的，是有人替其处理押金、办公、社交甚至子女教育等迁徙中的麻烦。

临走前，我拔下充电器，小陈重新连上电脑，屏幕里又跳出客户发来的新消息。

我准备带孩子去老城看夜景时，他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

今日话题：如果可以远程工作，你最想在哪座城市生活一个月？欢迎在下方留言框与旅界君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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