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华原创丨自寻其乐（散文）

自寻其乐

文/石清华

“十一”长假，工作者们自寻其乐。我自退休，不说失业，自诩放了长假。每日睡到自然醒，也自寻其乐。

八点多钟醒来，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拉开窗帘，看一看楼下，“噼噼啪啪”的雨点，打得全世界都响。

不同于昨日景象：蒙蒙细雨纷纷扬扬，薄雾一般裹着行人。有的人打着伞，有的人一无遮挡，大约这杏花雨不湿衣吧，可贴在肌肤上却有点儿凉。从入秋至今，一直穿着夏季衣服闲逛，知道散步会身体发热，因而仍然衣夏衣。但年近古稀，担心受凉生病，出门也穿上了秋装。在毛毛细雨中踅出小区，到鲁阳东街、西街的梧桐树下来回蹓跶。繁枝茂叶下的路面，只有偶尔洒落的细小雨珠，在人行道上画出宛若星星般的亮点，把半湿的街道涂成了一幅长长的写意画。随着雨滴的长大，只得到小区外围的商铺二楼宽阔的走廊散步。也许放假，店铺基本没有开门的，几十家商铺只有哄骗爷爷奶奶的艾灸馆，做糕点的作坊有人活动。但见一中等个儿的秃顶男人，可能五十岁左右，面部清瘦，正与一群七十岁上下的爷爷奶奶巧舌如簧，游说其成功入店。赚钱的、上当的，与我何干？可仍然讨厌游说者，在心底嬉笑其聪明绝顶但愿后代不再哄骗他人。作坊的年轻女人，正埋头工作，时不时瞄一眼门外，期盼有客人光顾。在走廊一个来回约五分钟，可能三百多米吧。抬眼一望：多处的树木伫立，哨兵一样，岿然不动。烟雾般的细雨，在高矮的楼栋间绕来转去，慢慢下沉，不知所向。

今日之雨，一改昨天飘飘荡荡的温柔，而变得乒乒乓乓的热烈。看来无论树枝多么繁盛、阔叶多么茂密，也挡不住“噼噼啪啪”的热情。只得到安静、温暖的地下车库去散步了。走完那矩形的四边十二分钟，其周长可能七百米吧。转了三两圈，已有微热之感，得脱下夹衣，放慢脚步。在寒暑雨雪时，不失为散步的好去处，但气味难闻，偶尔突然进入，有窒息之感，只是在走过十几分钟之后，那种污浊的气味才逐渐减弱，这也许是适者生存效应吧。

散步四十几分钟回家，端出卤牛肉、拿出冬枣、盛上馒头，边吃边喝边听歌曲但更多的是看天下事。这些事自有肉食者谋之，似乎与自己关系不大。即使如此，也每天必看，一日不看，仿佛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而不快。一个平民百姓，真是有点犯贱。尽管有点犯贱，但觉得快乐。有时甚至赛过神仙，法力无边的神仙们，未必有我这样快就知道天下事的吧？

酒足饭饱之后，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那大多是些低级无聊的东西。看到无聊至极处，难免愤愤然。每当此时，心中那把防护的伞便自动伸开：打住、打住，别为这些鸡毛蒜皮而伤害了自己，少看不看不就得了？忍了许多时候，实在闲得无聊时，又看这些无聊的东西，其实自己也无聊得很。那看电视吧。电视的世界大得多，是远非那些小视频可比的。时事新闻、人与自然、天文地理、军事科学、体育竞技等等，只是不喜欢又臭又长的皇帝戏，就是那些皇帝老儿阻碍了中华文明前进的脚步，以致落在了现代文明的后面。电视屏幕中“亚运会体操女子团体决赛”的表演精彩迷人。那些健壮靓丽、婀娜多姿的东亚女子，把我的这些胡思乱想送进了自己理想的梦乡。

午睡到十二多点钟起来，正看亚运会时，王大姐电话：邀请去搓麻将。我本不喜欢搓麻将，但是新来乍到，得对武汉当地人有所了解。所以闲暇时也看看当地的爷爷奶奶们搓麻将。别看他们是工人退休，却看不起外地人，尤其是进城看护孙子的农民们。刚开始瞄一瞄我的农民模样，不屑一顾。说笑几次后，又认为我不同一般。其中善良纯朴的王大姐邀请我搓麻将，答曰对搓麻将一窍不通。她热情地告诉我：很简单，告诉你打。看了几次，觉得比打花牌简单多了，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输赢全凭运气。而运气对每一个竞争者来说，机会是均等的。在他们三缺一时，常常叫我。试过几次之后，也能上场乐一下了。

大家说笑着搓了会儿麻将，白发苍苍的老谭来到。他是什么人我一无所知，只与其搓过一回麻将。在搓麻将时，我时而把还不知道的游戏规则询问王大姐，谭在一旁有点不友好地呵斥：晓得就不要佯装不懂。不宜辩解，由他说去吧。但他在玩的过程中，总是竭尽所能，讨好那些奶奶们，有时甚至是故意去摸奶奶的手或是拍一拍其肩，其言行令人不快、十分反感。搓搓麻将，原本图个快乐，与其如此，不如离去。因而只要有老谭在坐或他来时，我随即向各位拱一拱手，立马离开。

“哎，老谭你好，这盘打完了你来。”

“哎，你打，我只来看一看。”

他实在是来搓麻将的，只是假客套，我实在是不想与他玩。所以离开的理由充分：我去小区门外下象棋，大家都找点事混混呗。

也许上天佑我。从老年活动室出来，“噼噼啪啪”的乐曲演奏可能有点疲倦而化为点点滴滴、纷纷扬扬，继而偃旗息鼓了。到小区门外巧遇牌友兼棋友更是好友的小陈，刚好他的子孙们也游玩去了，没事出来找人下下象棋。我们把桌椅搬到室外，你争我夺地拼杀起来。虽然是好友，对金钱名利可不计较，但攻城夺池时却寸步不让。即使明显失误，也不许反悔。好像没下几盘象棋，已经到了傍晚，三个多小时便不知不觉地在指间溜走了。

“老石，不下了，叫上老婆，喝酒去。我去点菜，你回去拿酒，共同庆祝节日快乐。”

在安静、整洁的小酒店里，两家四人吃喝说笑，不是兄弟姐妹，胜似兄弟姐妹，但愿此景长在、经久不衰。

（2026年10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