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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婚六年交出300万积蓄,母亲动手术急需25万,妻子却冷眼拒绝,我连夜冻结所有卡,这日子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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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母亲摔了一跤,骨盆骨裂,需要尽快手术。医生说费用大概二十五万,让我尽快准备。

我挂断电话,跟领导请了假,打车往家赶。路上给张莉发了条微信:“妈住院了,要手术,得二十五万,你准备一下。”

她回了个“嗯”。

我以为是知道了。

到家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摆着刚拆的快递,几个名牌包包的盒子堆在角落。

“钱的事,你怎么想的?”我放下公文包,喘了口气。

她没抬头,“家里没钱。”

我愣住了。六年了,我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年终奖、项目奖金,一分不落。加起来少说有三百万。她跟我说没钱?

“什么意思?”我声音有点变。

“就是没那么多现金。”她放下手机,看我一眼,“股票套着呢,理财也取不出来。你妈那手术,先拖拖呗。”

拖拖?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表情。没有。她很平静。

“那是手术,不是儿戏。”我说,“妈都六十了,骨裂拖着容易出事。”

“出事也是你们家的事。”她站起来,往卧室走,“我说了,家里没钱。”

这话像一把刀,扎在我胸口。

我追上去,“张莉,你再说一遍?”

她转过身,眼神冷冷的,“我说没钱,听不懂吗?你要有办法你自己去借,别来找我。”

“我每个月工资全给你,六年了,三百万呢?三百万你说没钱?”

“花光了不行吗?”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天天加班,我一个人带孩子做家务,我不花钱我干嘛?我替你管家管孩子,我容易吗?”

眼泪说掉就掉。

但我不信了。那眼泪来得太突然,像排练过无数次。

“我妈的手术,你到底拿不拿?”

她不说话。

客厅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我忽然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银行APP。每张卡都试了一遍,不是密码错误就是余额不足。六年来我从来没查过账,密码都是她设的。

试到第五张卡,终于进去了。余额:两千三百。

我以为看错了,又刷了一遍。没错,两千三百。

她从我手里夺走手机,“你干嘛?”

“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处理。”

“我妈等着救命。”

“那你也不能抢啊。”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这日子别过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不过就不过,你以为我怕你?”

我穿上外套,拉开门。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01

走在街上,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我想抽根烟,发现自己戒烟三年了。三年前张莉说讨厌烟味,我就戒了。

六年。

我跟张莉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她那时候刚分手,喝多了,我送她回家。后来慢慢走在了一起。

恋爱一年,结婚六年。从一无所有到买了这套房,从月薪八千到现在的两万五。每一步我都在跑,从来没停下来过。

婚礼那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养她。

她辞了工作,说想当全职太太。我没二话。后来有了孩子,她说带孩子累,请了保姆。保姆费每个月五千,我照给。

家里的开销我从来不过问。每个月工资到账,我第一时间转到她卡里。只留两千块零花,抽烟吃饭坐车。

有时候同事聚餐,我都是算着钱去的。怕不够,怕丢面子。张莉说男人不能太小气,我就多带点。

她喜欢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我觉得女人爱美很正常,从来不说。

有一次她买了个两万块的包,我随口问了一句,她就哭了。说我嫌弃她花家里的钱,说要不是因为她,我一个人过得多潇洒。

我哄了她三天,买了条项链赔罪。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问了。

她喜欢旅游。每年至少两次,有时候和闺蜜去,有时候自己去。日本、韩国、泰国,一次花两三万。她说累了一年,该放松放松。

我也想去,她说单位忙,让我别去了。

我就乖乖上班。

有几次她半夜回来,身上带着酒味。她说和闺蜜唱歌去了。我说好。

我从来没怀疑过她。

不是没有怀疑的理由,是我觉得夫妻之间,信任是基础。我要是不信任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现在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影子,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妈在老家县城当了一辈子老师,退休金两千多。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她从来不肯花我的钱。说我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

上周打电话,她说腰有点疼。我说来市里检查,她说不用。结果昨天就摔了。

邻居老张送我姨送她去的医院,给我打的电话。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已经办好了住院。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见我就笑,“没事没事,就是老了,骨头脆。”

我问医生,医生说骨盆骨裂,必须手术。加上后续康复,大概二十五万。

我说没问题。

妈说:“你回家跟小莉商量着来,别吵架。”

我说好。

现在我和小莉吵架了。

这婚,可能真过不下去了。

02

我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坐了很久。

掏出手机,试着登录网上银行。密码试了十几次,终于蒙对了。

余额让我头皮发麻。

六张卡,加起来不到三十万。剩下的钱呢?

我仔细翻看近半年的流水。每个月都有大额支出,三五万不等。收款方名字五花八门,有的我能认出来,是商场、旅行社、美容院。

这几个月,她买了个三万多的包。上个月,去了一趟欧洲。再往前,换了一辆车,说是闺蜜的车便宜转让,给了八万。

那车我见过几回,停在小区车库里。我问她是哪来的,她说是借闺蜜的。

我信了。

现在想想,很多事情都有征兆。

去年她说要给家里买套按摩椅,花了一万五。我说有点贵,她说公司发的福利卡,实际没花多少钱。

上个月她说儿子要上兴趣班,报名费两万。我说孩子才五岁,上那么多课干嘛。她说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我没再说什么。

这些钱,加起来小几十万。

但大头呢?三百万减去这些,至少还有两百万。这两百万去哪了?

我翻到更早的记录。一年前,有笔五十万的转出,收款方是一家投资公司。再往前,有笔三十万,转给一个叫“陈”的个人账户。

陈?谁?

我搜遍了通讯录,不认识这个人。问她?

张莉从恋爱起就忌讳我问她朋友的事。说她有自己的圈子,我需要尊重。后来我也就不问了。

难道是投资亏了?但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想起上个月,她说朋友介绍了一个投资项目,回报率特别高。我问是什么项目,她说你不懂,交给我就行了。

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可能是把钱全砸进去了。

或者,根本不是投资。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震动,张莉发来一条消息:“你要是敢动卡里的钱,我就跟你没完。”

我盯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动。

她以为我要取钱给我妈手术。但她不知道,我已经查清楚了,家里根本没钱。

她让我去借。

借?向谁借?我三十多岁了,除了房贷,没欠过一分钱外债。现在让我低头去找亲戚朋友借钱给母亲做手术?

我忽然想起妈那句话:“你要是手头紧,就别做了,反正我也活了六十岁。”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赶紧擦掉,抬头看天。路灯刺眼,晃得我睁不开眼。

站起来,我给公司财务打了个电话。

“王姐,我能不能预支两个月工资?”

“林浩啊,这个我得问问领导。”王姐顿了顿,“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事。”我说,“就一点急用。”

挂了电话,我又给几个好朋友打了电话。都不是富裕人家,凑一凑,勉强能凑个三五万。

远远不够。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往的车。这个城市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但我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

“你好,请问是王秀兰的家属吗?病人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需要家属签字并缴纳费用。”

“我明天过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蹲了很久。

明天。二十五万。我上哪儿弄这二十五万?

03

凌晨一点,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摊开的银行流水。从下午打印出来到现在,我翻了不下十遍。每一笔转出记录我都盯着看半天,试图回忆当时她在干什么。

卧室门开了。

张莉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点乱。她看到我面前的账单,脚步顿了一下。

“还不睡?”

“睡不着。”我抬头看她,“莉莉,我算了一下,咱们这六年我交回来的钱,怎么也有三百万了。就算这几年花销大,也不可能只剩三十万。”

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背对着我。

“你不知道现在物价多贵?买菜、买衣服、给儿子报班,哪样不要钱?”

“那也不可能差这么多。”

“你觉得我乱花钱?”她转过身,语气冷下来,“我一个人带孩子容易吗?你天天加班到半夜,家里的事管过几回?现在倒是会算账了。”

我压着火气:“我不是怪你花钱。我就想知道钱去哪了。妈的手术等不起。”

“我说了家里没钱。”

“那你告诉我,剩下的三十万能撑多久?给妈交完住院押金,连后续治疗都不够。”

她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你妈你妈,你心里就只有你妈。我嫁给你六年,给你生儿子,照顾这个家,到头来连点钱都要被你盘问。”

“我不是盘问,”

“那你半夜三更翻什么账单?”

她的手在发抖,眼眶泛红。我知道她情绪上来了,但我不能退。妈的病床还在医院等着。

“莉莉,我不跟你吵。你把卡给我,我先取十万给妈交押金,剩下的我想办法。”

“卡在我这,密码我不会告诉你。”

“张莉!”

我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峙。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声音尖锐,“我是你老婆,不是你手底下的会计。我花钱怎么了?你攒钱不就是给家里用的?现在为了你妈你就跟我翻脸?”

“那是你婆婆!”

“我婆婆怎么了?她又不是没退休金,让她自己出钱不行?”

我气得说不出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妈对她一直挺好的,她生病还帮忙带孩子。

“行。”我点头,“你把近半年的银行流水打出来,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

“凭那钱是我挣的。”

“你胡说什么?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她说着转身要回卧室。我拦住她:“你今晚必须说清楚。”

“我说什么说?”

她甩开我的手,动作太猛,手机从睡衣口袋里滑出来,砸在地板上,屏幕裂了。

她愣了一秒,弯腰去捡。

我比她快一步。

“还我!”

她扑过来抢,我侧身避开。屏幕虽然裂了,但还能亮。我划开锁屏,她站在旁边,呼吸急促。

“密码。”

“林浩,你别逼我。”

“密码。”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

卧室里儿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张莉低声说:“你不信我是吧?行,你查。查完你别后悔。”

她把手机抢过去,解锁,摔在我面前。

屏幕亮着,微信聊天界面。最上面一个人,备注是个简单的点符号。

没有消息记录。

删得很干净。

04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她的手机,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莉转身回了卧室,摔上门。

锁芯咔嚓一声响。

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只有一个是未读消息,下午两点的,一个广告推送。其他对话列表都很正常,菜市场的群,儿子的家长群,几个朋友。

没有一个可疑。

但偏偏最上面的那个,只有一个点作为备注。

头像是张风景照,看不出是谁。

我点进去,里面没有一条消息。对话框干净得像新的一样。她不是第一次删聊天记录,而是每一次聊完都清理。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删?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那道裂纹。客厅的灯有些晃眼,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想起结婚第一年,她跟我说以后家里的钱她管,说我会花钱不会攒。我同意了,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转给她,自己留两千块零花。同事聚会我很少去,烟酒也戒了,想着多攒点给家里换个大房子。

六年,三百万。

现在妈躺在医院,她连二十五万都不肯拿。

不,不是不肯拿,是拿不出来。

因为钱没了。

我翻开银行流水,又看了一遍那些大额转出的记录。半年内有五笔超过五万的,其中一笔三十万的收款人写着“陈”。其他几笔的备注栏都是空的。

我回想她这半年的活动。去香港旅游那次她说是公司福利,花了快三万。换了新包,说打折两千。给儿子报的英语班一年两万八,我说是不是太贵了,她说现在孩子都这样。

但就算这些都算上,也不该差这么多。

她在隐瞒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莉还没起床。我把儿子送到幼儿园,回来时她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她头也不抬,“但你要再查我的手机,咱俩就没法过了。”

“为什么不能查?”

“因为你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任。”我坐下来看着她,“六年三百万,你告诉我花哪了,我就不查。”

她放下筷子:“林浩,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被问得一愣:“什么?”

“不然你突然查账干嘛?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我查账是因为妈病了,需要钱。”

“你妈病了就找我要钱,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没钱呢?”

“那你告诉我钱去哪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种笑很冷,跟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行,我告诉你。”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存折,扔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我翻开,户名是她的名字,余额十七万多。是定期,存了两年。

“还有一张卡,里面还有八万活期。”她说,“加起来二十五万,够你妈手术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现在你自己翻出来了。”

我愣住了。

“你不是说没钱吗?”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惦记这个家。”她眼眶泛红,“你从单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钱,不是问我好不好。”

我坐在椅子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存折是真的。日期、余额都对得上。

那之前那些转出记录算什么?

“那这张卡为什么要单独存?”

“我给我儿子存的,不行吗?你天天加班,以后儿子上学你管吗?这些钱是我从家用里挤出来的。”

她说着哭了起来。

我把存折放了回去,没再看。

可我心里那个疙瘩还在。

三十万转给“陈”的那个人,是谁?

05

张莉去银行取钱那天,我跟单位请了半天假,坐在地铁上来回倒了三趟。

我不知道该去哪。她说要给我二十五万,存折是真的,卡号是她的名字。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回到家,她在厨房做饭。儿子在客厅看电视,喊了一声爸爸。

我抱了抱儿子,走到厨房门口。

“钱取了吗?”

“取了,明天去医院给你妈交押金。”她没回头,“你不用担心,我跟医院那边联系好了。”

“嗯。”

我站在那,看着她熟练地切菜。她手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六年前我在商场花三千块买的,她一直戴着。

“莉莉。”

“嗯?”

“那个存折,能让我看看吗?”

她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切:“不是给你看了吗?”

“我想看看流水。”

她转过身,菜刀还捏在手里。刀面上沾着葱花,油光光的。

“林浩,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想看流水。”

“我说了,”

“你昨晚说要给我惊喜。既然是惊喜,为什么一开始说没钱?”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本存折,还有几张纸。

“这是近一年的流水。”她把纸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我拿起来翻了翻。定期存入日期是一年前,存了十五万。后来又陆续补了十万,最近一笔是三个月前,存了五万。

确实是她一点一点攒的。

可我还是不死心。

“那三十万转给‘陈’的是谁?”

“什么?”

“我查网银看到的,有一笔三十万的钱转给了一个叫‘陈’的个人账户。”

她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什么三十万?你搞错了吧?”

“我没搞错。”

“我看看。”

我把手机打开,调出网银记录给她看。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笔钱是给你小姑子的。”

“我小姑子?”

“你忘了?去年你表妹结婚,你说要随礼两万。后来你表妹买房差钱,你又给转了八万。这三十万里有十万是你自己同意的,剩下的二十万你说先放我这一起转。”

我张了张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表妹买房时确实打过电话来,说差钱周转,跟我借十万。我当时说好,让张莉转的。

“那剩下的二十万呢?”

“剩下的二十万是借给你表姐的。她说年底还,现在还没还。”

我想了想,好像是的。那段时间表姐开了家奶茶店,找我借了二十万。张莉当时还劝我,说开店风险大,我不听,说姐妹之间帮一把。

“你表姐到现在都没还,我说你不信,要不你打电话问?”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不用了。”我把手机还给她,“是我记错了。”

她收起手机,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林浩,我跟你过了六年,生儿子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了命。你现在因为几笔钱跟我闹,你觉得对得起我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我想多了吗?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张莉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平稳。我侧着身子看她,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轻轻起床,拿过她的包。

存折还在里面。

我翻开,看着那些数字,来回核对。日期没问题,金额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对。

我又打开她的手机。

锁屏密码昨天我看到她输了,是儿子的生日。

解锁成功。

微信里,那个只有一个点的头像还在最上面。我点进去,里面还是空的。

我翻了翻她别的聊天记录,都很正常。无非是家长群、买菜群、闺蜜群。

但我还是不死心。

我打开她的支付宝。

交易记录清空了。

打开淘宝。

购物记录正常,都是些日用品,偶尔有衣服和化妆品。

我又打开她手机银行。

登录需要验证码。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是那个点头像发来的。

就两个字。

“到账。”

我心跳加速,点进去看。还是空白的。

但那条消息,就挂在列表里,明晃晃的。

我回到手机银行,试了五次密码。第六次,我输了她的生日,进去了。

交易记录里,最近的一笔转账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

收款人:陈峰。

金额:两万。

备注:这个月的。

我手指僵了。

返回首页,查历史流水。近六个月,每个月固定日期都有两万转出。再往前翻,翻到两年前,一样的数额,一样的名字。

六年。

我算了算,两百多万。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客厅很安静,厨房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往下漏。

我抬头,她正在卧室里刷手机,侧躺着,姿态悠闲。

我冷笑了一声。

打开自己手机银行,把所有绑定的卡一张一张冻结。

我记得密码。

她惊愕地抬起头:“你干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她。

“这日子别过了。”

06

她盯着我,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停在最后一条。脸上的表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冷笑,嘴角往上勾了勾,眼睛眯起来。

“你疯了?冻结卡?”

“你转给陈峰两百万,我给妈手术费二十五万没有,你到底在跟我装什么?”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动作很轻,但手机砸在枕头上的声音闷闷的。她伸手捋了捋头发,抬起头看我:“我说了那是借给他的,他做生意周转困难,我已经让他还了。”

“还了?什么时候还?六年,每个月两万,他拿什么还?”

“他不还我用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

“你一个全职主妇哪来的钱?那是我上班挣的!”

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叉着腰看我,手指头在腰侧轻轻敲着:“林浩,你什么态度?我承认我跟陈峰以前好过,但那都是结婚之前的事了。他现在要创业,我帮他一下怎么了?咱们家又不缺这点钱。”

“不缺?妈手术费你都拿不出!”

“我不是拿出来了?那二十五万我不是给你了?”

“那是你为了堵我嘴才拿出来的!”我站起来,指着她。我的手指有点抖,收回来攥成了拳头,“你早知道我会查,提前准备好了假流水。”

她脸色变了。那是一种被揭穿后瞬间的僵硬,像被人扇了一耳光。她盯着我:“你查我手机?”

“查了。”

“你!你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婆,凭你花的是我的钱。”

她咬紧嘴唇,眼圈发红。眼眶里的水光闪了闪,但没掉下来。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劲儿压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儿,她平静下来:“好,你要听实话是吧。我跟他确实没什么。但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每个月两万,六年,你告诉我你们没什么?”

她靠到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抱着胳膊:“他是我初恋,我有的时候就是想跟他说说话。你天天加班,儿子的事你管过几回?我生日你忘过几回?我一个人带孩子有多累你知道吗?”

我听着,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那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上气。七月的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楼下烧烤摊的味道。油烟味,孜然味,还有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养别的男人?”

“那不是养!他需要钱周转,我借他怎么了?他是做生意的,会还的!”

“会还?六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吧?他到现在还过一分吗?”

她语塞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客厅角落里的书架。书架上有一张全家福,还是儿子三岁那年拍的,三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卧室,拿出她的手机,把转账记录都拍了下来。她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光脚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她在门口站着:“你干嘛?”

“留证据。”

“什么证据?林浩,你想干嘛?”

“离婚。”

两个字说出口,客厅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的声音,能听见走廊里邻居家的电视声。

儿子从房间探出头,睡眼惺忪的:“爸爸,妈妈,你们在吵什么?”

张莉连忙挤出笑,那笑容僵在脸上:“没事,爸爸妈妈说话呢,你回去睡觉。”

儿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缩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看着她:“明天我去找律师。”

“你疯了吧?离婚?你净身出户?”

“我净身出户?”我冷笑,“那些钱是我挣的,你转给陈峰的每一分都能追回来。法律说了算。”

她脸白了一下,白得像客厅墙上那层剥落的墙皮。随即又硬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那你也别想拿走一分。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车也是我的。存款你没证据说是夫妻共同财产。”

“行,那就走着瞧。”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凉凉的金属感。

她在后面喊:“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回头。门锁咔嗒一声开了,我走出去,带上门。门板合上那一下,震动从门柄传到我手上。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盏。白色的灯光照在地砖上,地砖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我按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等了几秒,叮一声,门开了。我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里贴着一则广告,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旁边写着“XX律师事务所,专注婚姻财产纠纷”。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电梯慢慢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暗下去。

下了楼,我站在小区花坛边上。花坛里的月季开败了,花瓣掉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夜风有点凉,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响了五声,有人接了,声音很客气:“晚上好,请问是咨询法律问题吗?”

“是。”我说,“我要离婚,要追回一笔钱。”

“方便明天过来当面聊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家里的窗户。六楼,灯还亮着。暖暖的黄色灯光,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她站在窗边的影子。

张莉大概站在窗前看我。

但我没回头。我转过身,往小区门口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回去。小区门口的保安瞅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手机。

夜很深了,路上没什么人。

07

我坐在律师办公室的塑料椅上,空调嗡嗡响。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把材料推过来:“林先生,你想追回这笔钱,关键是要证明对方明知这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存在欺诈行为。”

我盯着那份法律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你能确定收款人的身份吗?你妻子的那个初中同学,叫什么来着?”周律师翻着笔录。

“陈峰。”

“有他的身份证号、住址、工作单位这些信息吗?”

我摇摇头。

张莉从没跟我说过这个人的具体情况。六年来,她每个月转两万,我连对方是谁都查不清。

周律师叹了口气:“那就难办了。起诉的话,法院需要明确的被告信息。而且你们是夫妻,你妻子主张是借款或者赠与,你很难举证她存在恶意转移。”

“那怎么办?”我攥紧拳头。

“你先想办法拿到对方的身份信息。最好能有你妻子亲口承认对方是明知在破坏你们婚姻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通话录音。”

我点点头,脑子里翻来覆去。

离开律所已经晚上八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

“妈,你那边怎么样?”

“明天下午手术,医生说问题不大。”她声音有些虚,“林浩,你别担心,妈扛得住。钱的事……”

“钱的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二十五万,现在家里银行卡只剩二十多万,还得留着应急。我翻着通讯录,找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借钱。

一个多小时,打了十几个电话,凑了不到三万。

这几年大家都在还房贷车贷,手头都不宽裕。

回到家,张莉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大。

我换鞋进屋,她也不看我。

“明天我去找我同学。”我先开口。

她终于转过头来:“找谁?”

“借钱。我妈手术急用。”

张莉冷哼一声:“你现在知道找人了?你不是要离婚吗?不是要让我净身出户吗?”

我没接话,走进卧室掏出手机,翻到之前保存的银行流水。每个月十五号,准时转出两万,收款人:陈峰。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成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移动营业厅,用自己的身份证补办了一张副卡。这张副卡是张莉以前给我办的,说方便查话费,我一直没用过。

我登录网上营业厅,把副卡绑定的服务密码重置了。

然后我在网上找了一家调查公司,花了五千块。

三天后,对方打来电话:“林先生,你给的那个手机号,机主叫陈峰,三十五岁,无业。户籍在城东老小区,我们查到他在城西租了一套房子。”

“有结婚信息吗?”

“让我们再查查。”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

张莉这几天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吃饭各吃各的,睡觉各睡各的。

我翻出她的手机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她打给陈峰的电话有二十多个。

最长一次,打了四十分钟。

我记下那个号码,用办公座机拨过去。

响了几声,对方接起来:“喂,谁啊?”

声音有点懒散。

“你好,我是快递公司的,有个包裹送不到,需要你确认地址。”

“什么包裹?”

“你这边最近是不是在网上买了东西?我们系统显示地址是城西XX小区。”

“对,是那里。你直接放门卫就行。”

“好的,那麻烦你确认一下姓名。姓陈对吧?”

“对,陈峰。”

我挂了电话。

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下去。

晚上,我趁张莉洗澡,打开她的手机。她换了密码,我试了几次,试出了儿子的生日。

通讯录里,陈峰的名字存的是“老同学”。

我翻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张莉删得很干净,只能看到最近几天的。

“这个月钱怎么还没到?”,陈峰发来的。

“最近家里出事了,下个月再给你。”,张莉回的。

“又出什么事?你别是找借口吧。”

“林浩发现我转钱了,跟我闹。”

“那随便他闹呗,反正钱在你卡上,他还能怎么样?”

“他冻结银行卡了。”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

“那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你怎么这样?我这么多年帮你还债,现在你有困难了,就不管我了?”

“我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我老公。”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心跳很快。

张莉出来时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躺到床上背对着我。

夜深了,我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有野猫叫春,声音惨烈。

我突然想起一个办法。

第二天中午,我打电话给张莉:“妈那边出了点事,你来一趟医院。”

她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事?”

“医生要家属签字,妈现在情绪不稳定。”

“行吧。”

我挂断电话,给陈峰发了一条短信,用的是张莉手机号码的备份卡。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厅见。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那边很快回:“好。”

我收起手机,打车去了咖啡厅。

这家店在城西,离陈峰租的房子很近。我提前跟老板说好,包了个靠角落的卡座,然后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放在桌角的纸巾盒下面。

一切准备就绪。

服务员过来问我喝什么,我点了一杯美式。

十点过十分,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08

他穿一件灰色夹克,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带着点痞气。

我一眼就认出是陈峰。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没看到人,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我站起来:“陈峰。”

他抬头看我,愣了一下:“你是谁?”

“林浩。张莉的老公。”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哦,是林哥。张莉跟我说过你。今天是她约我来的?”

“是我约的你。坐下聊聊。”

他没动:“有什么好聊的?我跟你又不熟。”

“聊聊你跟我老婆这六年的关系。”

他舔了舔嘴唇:“我跟她就是老同学,偶尔聚聚。你可别多想。”

我把手机里的银行流水截屏翻出来,亮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眼神闪了闪。

“每个月两万,六年,超过两百万。这叫老同学聚聚?”我盯着他。

陈峰突然笑了:“那是她借我的,我以后会还。”

“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无业游民,靠什么还?”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站起来:“我警告你,我已经起诉了。这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一分都别想赖掉。”

陈峰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你起诉我?”

“对。而且我已经查到,你在城西租房子,你老婆孩子在老家。你拿我老婆的钱养家,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脸色彻底变了。

“你调查我?”

“我不仅要调查你,还要让你吃官司。”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林哥,你别闹了。你知道张莉为什么给我钱吗?”

我没说话。

“因为她不爱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她这六年,一直都是我的女人。你给我钱,是替你媳妇养男人。你觉得她会在法庭上帮你吗?”

我心里一紧,但没表现出来。

“她会帮我。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孩子的妈。”

陈峰哈哈大笑:“妻子?你问问她,这六年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她开不开心。你以为她天天待在家陪孩子?告诉你,她经常来找我,有时候你加班,她就直接住在我这边。”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怀孕那会儿,跟你吵架,打电话给我哭?”陈峰抽出一根烟点上,“你儿子满月酒那天,她喝多了,晚上就睡在我床上。”

“你放屁!”

我吼出声来,咖啡厅的人都转头看我。

陈峰不慌不忙地吐了个烟圈:“你还真信她跟你是什么好夫妻?林哥,你太天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好人,但好人没好报。那两百万,你就当交学费了。”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

我喊住他:“你就不怕我报警?”

他回头:“报啊。你老婆给我转账,你告我什么?诈骗?我跟你老婆是情人关系,那是她自愿给我的。法律管不着。”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结过婚?”

他愣了一下:“结过怎么了?”

“那你跟你现在的老婆,是合法夫妻?”

“对。”

“那你知不知道,张莉给你这些钱,你老婆也有份?我可以找到她,让她起诉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陈峰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拿这些钱养你老婆孩子,张莉可以告你诈骗。你老婆也可以告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两头都不落好。”

他死死盯着我,腮帮子咬得铁紧。

“你最好想清楚,”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你要是愿意配合,把一部分钱还回来,我可以不追究。你要是跟我硬扛,那就法庭上见。”

陈峰沉默了很久,最后咧嘴一笑:“行啊。那你让你老婆来跟我说。她不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

他转身走了。

窗外下起雨来。我看着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纸巾盒底下的手机还在录音。

我收起手机,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渍。

不知什么时候,我身后多了一个人。

是张莉。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脸白得像纸。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肯定听到了陈峰说的那番话。

“你……”我张了张嘴。

她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他结婚了?”

我没说话。

“他告诉我,他一直单身,一直在等我离婚,他说他会娶我……”她声音发颤,“他骗我……”

她突然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咖啡厅里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帮忙,我摆摆手。

张莉哭了很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林浩,我错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雨越下越大。

09

雨一直下到半夜。

张莉蹲在咖啡厅地上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是我把她拉起来的。她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我扶住她胳膊。

“回家吧。”我说。

她没说话,低着头跟在我后面。

出了咖啡厅,雨小了点。我撑开伞,她站在旁边,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我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客厅灯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

“妈,你怎么还没睡?”我放下钥匙。

她看看我,又看看张莉,张莉眼睛红肿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你们吵架了?”我妈问。

“没有。”我说,“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

我妈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莉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给我妈倒了杯水送进去。她靠在床头,拉着我的手:“小浩,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跟张莉吵了两句。”

“你别骗我。张莉那丫头,我看她不对劲好久了。”我妈叹了口气,“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但是妈这手术,要不先缓缓吧,也不是急着非要现在做。”

“不行。”我声音大了点,“医生说越快越好,不能拖。”

“那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办法。”

我从她房间出来,张莉还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喝点水。”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林浩,对不起。”

我没应声,坐到对面椅子上。

“我真的不知道他结婚了,”她声音哑得厉害,“他一直跟我说,他在等我,等他生意做起来就来接我。说我们以前太年轻,不懂事,现在他有能力了,能给我好日子。”

她说着又哭了,用手背抹眼泪。

“他说他开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先借给他。等公司上市了,十倍还我。”她苦笑,“我信了。我他妈真的信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问。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要跟你说,我前男友找我借钱,你会怎么想?”

“那你可以不借。”

“他天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说他过得不好,说他想我。”她低下头,“我一个人在家,你天天加班,孩子上幼儿园,我妈也不在这边。我……”

她没再说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很,墙上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我知道我错了。”她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可是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没人理解我。”

我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水面上有细小的波纹,慢慢晃着。

“妈的手术费,我已经想办法了。”我说,“明天我去公司预支半年工资,再找朋友借点,凑一凑应该够。”

她抬头看着我:“那陈峰的钱……”

“我会去找律师,想办法追回来。”

“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看着她,这张脸我看了六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现在看着,总觉得陌生。

“我不是帮你。”我说,“那是我的钱。”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站起来:“明天你去银行,把剩下的流水都打出来。能追多少是多少。”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你打算跟我离婚吗?”

我没回答。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从咖啡厅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离婚。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可是离了婚,孩子怎么办?我妈知道这事,身体能受得了吗?还有那些钱,能追回来多少?

可要说不离,我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先把你妈的手术解决了再说吧。”我说。

张莉没再追问,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雨停了,街上湿漉漉的,路灯映在水面上,晃着几团昏黄的光。

不知什么时候,张莉也走到阳台门口。

“林浩,”她说,“你要是想离婚,我没意见。但是我想把那些钱追回来,给你妈看病。”

我没转身,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我这辈子活得真失败。”

我回头看她一眼。她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这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现在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去睡吧。”我说,“明天还有事。”

她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我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凉,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想起刚才我妈说的,手术可以缓缓。她知道家里没钱了,她不想给我添负担。

六十岁的人了,一辈子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帮我带孩子。到头来,连做个手术都要看儿媳妇的脸色。

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妈的病。

至于张莉,至于那些钱,至于这段婚姻……

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打了电话,说家里有事,请几天假。领导知道我妈要做手术,也没多问,说预支工资的事他帮我问问财务。

我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们离婚十几年了,平时联系不多。

“爸,我妈要做手术,差几万块钱,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差多少?”

“三四万。”

“我手头也没多少,先给你转两万吧。”

“谢谢爸。”

“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医生说尽快手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那行,你照顾好她。钱我下午转给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马涛。

“林浩,你老婆昨天找我了,说你们家出了点事,要借钱。”马涛声音有点急,“怎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找你借钱了?”

“对,说要十万,说你妈做手术急用。我说我手头没那么多,先给你凑五万。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看着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晃眼。

“没事。”我说,“钱你先别给她,我回头跟你说。”

“行,那你忙,有事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莉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扎起来了。

“我去银行。”她说。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林浩,你妈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

我没说话。

门关上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凉得像块冰。

10

手术那天,我妈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握了握我的手。

“没事,妈不怕。”

我点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张莉站在走廊那头,没过来。

她这几天凑了八万块,加上我爸的两万,马涛转来的五万,还有我从公司预支的工资,手术费总算够了。

但我知道,那八万里,有三万是她找娘家借的。

律师那边已经走完了流程。

我起诉陈峰不当得利,法院冻结了他名下的财产。那辆新买的凯美瑞,还有他老婆名下的一套小户型,都是用我的钱付的首付。

开庭那天,陈峰没来,委托了律师。

他律师说,陈峰承认收到过我妻子转账,但主张那是赠与,不是借款。

我律师把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转账备注全部摆出来。

六年来,每月两万,从未间断。备注栏里偶尔有字:“这个月手头紧,先转这么多”、“上次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下周见面聊”。

什么朋友需要你每月转两万,一转转六年?

法官当庭问了张莉。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以为是借给他的,他说会还。”

“有借条吗?”

“没有。”

“有还款记录吗?”

“没有。”

法官没再问了。

判决下来那天,我正在医院陪我妈。

律师打电话来,说追回了一百二十万。陈峰的律师主动提出和解,愿意退还部分钱款,分期支付。

“他老婆知道了这事,正闹离婚呢。”律师说,“他也没想到会闹到法院,想尽快了事。”

“行。”我说,“剩下的,慢慢追。”

挂了电话,我看着病床上睡着了的我妈。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六十岁的人,这一折腾,看起来老了不止五岁。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床边。

张莉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

上次从法院回来,她主动找我说:“林浩,我签。”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房子给你,儿子给我带。”她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不能没妈。”

“儿子跟我。”我说,“你现在这样,怎么带他?”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律师帮我拟的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考虑到女方存在重大过错,且擅自转移大额夫妻共同财产给第三人,男方获得房屋所有权及儿子抚养权,女方净身出户。

张莉看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我能定期看儿子吗?”

“可以。”

她拿着笔,手抖了一下,签了。

民政局那天人不多。

我们进去,出来,前后二十分钟。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林浩,对不起。”

“不用了。”我说。

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背影,想起六年前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开心。

那时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妈醒了,看着我:“几点了?”

“下午三点。”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小莉呢?”

“她有事。”我说,“妈,你好好养病,别操心。”

她没再问了,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房子空了。

张莉的东西搬走了,儿子的玩具也收拾了一部分。她说过两天来接孩子,先让我妈养着。

电话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去姥姥家住几天。”

“嗯,听妈妈的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鼻子一酸:“过几天,等你奶奶出院了,爸来接你。”

“好,爸爸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路灯。

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三十五年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结了婚,生了孩子,攒了钱。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淡,安稳,一天天过下去。

到头来,什么都没剩。

房子还在,儿子还在,妈还在。

够了吧。

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喝进嘴里,有点涩。

明天还要去医院,还要上班,还要去法院跟进剩下的钱。

日子还得过。

11

一年后。

周六早上,儿子推了推我的胳膊:“爸,你醒醒。”

我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扣子扣错了。

“怎么了?”

“奶奶说今天包饺子,让你去买肉。”

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行,你穿衣服,跟爸一起去。”

他蹦蹦跳跳地去拿外套,自己穿上了。

五岁的孩子,已经会自己系鞋带了。虽然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他在努力学。

我带着他去菜市场。

他指着卖糖葫芦的:“爸,我要吃。”

“大早上吃糖,牙坏了。”

“就一个。”

“买完肉再说。”

他撅着嘴,跟在我后面。

阳光照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湿漉漉的,泛着光。

我买了二斤五花肉,又买了韭菜和鸡蛋。

儿子拉了拉我衣角:“爸爸,妈妈今天要来看我。”

“嗯,知道。”

“她上次说给我带新书包。”

“那你要说谢谢。”

“知道。”

他蹦跳着走在前面,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糖葫芦的事。

回到家,我妈已经在和面了。

她恢复得不错,头发染黑了,气色也好多了。退休金不多,但她总能变着花样给孙子做好吃的。

“买肉了?”她看了一眼,“肥了点。”

“人家说五花肉包饺子香。”

“行吧,凑合。”

她把肉接过去,开始剁馅。

儿子趴在桌上玩玩具,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

律师发来消息:陈峰最后一笔钱今天到账,总共追回了一百三十五万。

我回了个“好”。

剩下的,追不回来了。他名下没财产了,老婆离婚走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莉那边,听说在娘家住着,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做收银。

我妈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我跟张莉离婚了,孩子跟我,别的我没多讲。

有时候她会念叨:“小莉这孩子,以前多好啊,怎么……”

我不接话。

她就不再说了。

中午饺子出锅,儿子吃了十来个,小肚皮圆滚滚的。

“奶奶,妈妈下午几点来?”

“两点。”

“我想去楼下等。”

“行,奶奶带你去。”

我收拾碗筷,在水池边洗。

手机响了,是张莉。

“林浩,我两点到,你让孩子在楼下就行,我接他去公园玩。”

“嗯。”

挂了电话,我把碗洗干净,沥水。

窗外,阳光正好。

楼下的银杏树黄了一半,秋天的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

儿子跑过来:“爸,奶奶说下楼了。”

“去吧,别乱跑。”

“知道。”

他跑出门,鞋都没穿好。

我妈追出去:“鞋带系好!”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我点了根烟,站在阳台上。

楼下,儿子在花坛边蹲着,捡了片叶子。我妈坐在长椅上,跟邻居聊天。

过了一会儿,一辆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

张莉下了车,穿着超市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扎成马尾。

她看见儿子,招了招手。

儿子跑过去,她弯腰抱了抱他。

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张莉牵着他,往公园方向走了。

我抽完烟,把烟头摁灭。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的项目经理。

“林浩,下周一那个方案你抓紧点,客户要提前看。”

“行,我晚上加班弄。”

“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屋里。

房子收拾过了,客厅里儿子的玩具散了一地。

我弯腰,一样一样捡起来,放进收纳箱里。

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还是结婚那年拍的。

我和张莉站在海边,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犹豫了一下,把照片扣在了桌上。

然后起身,去阳台拿拖把。

地板有点脏了,得拖一拖。

那之后,每个周末张莉都会来接儿子。

有时候去公园,有时候去游乐场,有时候就在楼下玩一会儿。

儿子每次回来都挺开心,嘴里嚷嚷着妈妈给他买了什么。

我不问细节。

她也不多说。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唯一的交集就是孩子。

有一次,儿子发烧,我请了半天假带他去医院。

张莉也来了,站在诊室外面,眼睛红红的。

“医生怎么说?”

“没事,感冒引起的,开点药就好了。”

她松了口气,看着我:“林浩,我……我想请几天假,照顾他。”

“不用了,我妈在家。”

她没再说话。

拿了药,我抱着儿子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直到医院门口,才说:“那我回去了,下午还要上班。”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浩,你瘦了。”

我没回答。

她走了。

阳光照在医院的台阶上,白晃晃的。

我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她骑着电动车拐过街角。

日子就这样过。

上班,加班,带孩子,去医院复查。

每个月还房贷,存钱,给儿子交幼儿园的学费。

周末带他去公园,去超市,去菜市场。

我妈有时候说:“你再找一个吧,还年轻。”

我说:“不急。”

她就不再说了。

其实不是不想找,是累了。

一个人也挺好。

儿子上幼儿园大班那天,我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

他穿着新校服,背着张莉买的新书包,坐在小椅子上,跟小朋友们说话。

老师姓刘,二十多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走过来:“林浩爸爸,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麻烦老师了。”

“不麻烦,浩浩很乖。”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儿子。

他正跟旁边的小朋友比划着什么,没注意到我。

我转身走了。

出了幼儿园门口,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快递员:“你好,有你的快递,在家吗?”

“在,你放门口就行。”

挂了电话,我往家的方向走。

街边的早餐店还在营业,油条在锅里翻滚,热气升腾。

老板喊了一声:“帅哥,吃了吗?”

“吃过了。”

“下次来啊。”

“好。”

我走过去,阳光拉长了影子。

秋天了,天还热。

知了叫了一整个夏天,这会儿还在叫。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

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妈刚做完手术,张莉刚签完离婚协议,我刚搬回这个家。

一年了。

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回到家,快递放在门口。

是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律师寄来的结案材料。

我拆开,看了两眼,放进抽屉里。

桌上还有一张纸,是儿子的画。

画了三个人,手拉着手。

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中间一个小人。

底下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我。

我看了很久,把画折好,夹进书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日历。

翻到了新的月份。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键盘噼里啪啦响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

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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