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十一长假，秋风温润，我们几位昔日弟子相约，为高中语文恩师赵老师饯行。月内老师即将启程南下，先赴苏州探亲，再往北海越冬，拟来年四月春和景明，重归故里。此次相聚，既是一场短暂的送别小宴，更是延续数十载的师生叙谈，心中万千感慨，久久难以平静。
10月3日上午10点多，我与太太先行登门去接老师。踏入赵老师家中，顿生敬意。已八十五岁高龄的先生，居所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屋内清雅素净，处处透着教书人特有的气质。耄耋之年，依旧保持着整洁自持、随手记录的生活习惯，这正是一辈子躬耕杏坛的教育者独有的风骨。闲谈之间，听老师回溯往昔岁月，令人动容。
赵秀兰老师生于1942年，那是时局艰危、国运维艰的岁月。她出身乡野，少时家境清贫，克服重重阻力，方才读完小学、初中。1957 年，初中毕业的老师因家中贫寒无力就读高中，毅然报考哈尔滨师范学校中师班；凭借潜心备考，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当时每个月八、五元的助学金，对于我这个家境困难的学生来说，真是天大的喜事，圆了我的求学梦……” 听闻往事，我深深感佩她们那一代教育人：求学之路历尽坎坷，却始终不肯虚度光阴、蹉跎岁月。
其后恰逢国家充实初中师资，赵老师随同中师同学集体升入哈尔滨师范专科学校深造，专业由数学转为中文，于 1960 年顺利毕业。十八岁初登讲台执教小学，辗转从小学到中学，最终站上高中语文的课堂。数十年一线教学之余，她坚持业余进修提升学识，先在哈尔滨市教育学院取得大专文凭，1964 年又考入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函授本科，获函授本科毕业证书。
1987年，哈尔滨市中小学首次开展教师职称评审，老师获评高中语文高级教师，也是当年校内获评高级职称的一线教师里最为年轻的一位。1997年，赵老师从七十三中退休，为公办教育三十八年的耕耘画上圆满句点。退休之后，她仍心系讲台，先后受聘于私立剑桥高中、德强高中、南岗高中，累计执教十二年。2009年，又受聘为“学大教育”教研员，直至2012年，年逾古稀，方才彻底结束数十年的教书育人生涯。
我们记忆中的赵老师，为助力我们80届应届生备战高考，不仅课堂上精益求精，还利用业余时间无偿为大家补习语文，一字一句，悉心点拨，废寝忘食，不吝赐教。岁月匆匆，数十载师生缘分绵延至今，情谊不曾因时光疏远。有幸在这些年里，拜读老师的散文、诗歌等大作。退休后，老师曾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散文若干篇、诗歌数十首。其中《二十四节气歌》脍炙人口，反响很大。2021年老师还获得《兰苑文学》诗歌大赛二等奖。
随后我和太太陪着老师移步不远的明德砂锅家常菜，其他几位弟子已在饭店门前等候。承蒙店主李总关照，师生数人围坐小酌。席间，弟子们纷纷举杯，祝愿老师身康体健、顺遂无忧。古人云：经师易遇，人师难求。黑格尔曾言，人一生最大的幸福，便是永远拥有可以指引自己的老师。老师便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蜡炬成灰泪始干”就是最好的形容。古人那句“不计辛勤一砚寒，桃熟流丹李熟枝残，幽谷飞香不一般。诗满人间画满人间，英才济济笑开颜”，恰是赵老师数十载执教生涯的生动写照。三尺讲台，一支粉笔，她以文字传道，以品行育人，培育了一届又一届学子，桃李芬芳，英才济济。
我在席间也有感而发：所谓“健康是根，快乐是本，有根有本，岁月安稳；亲情是山，友情是水，有山有水，人生完美；老师是恩，同学是情，有恩有情，方能行稳于世”。人生在世，亲情托举烟火，知己抚慰风尘，而师恩，则是照亮前路的光。少年时为我们开启语言和文字天地，成年后依旧可以促膝长谈，这是何等的幸运。这份师生情谊，早已超越课堂，沉淀为人生珍贵的财富。
席间畅谈未尽，临别之际，老师将一本亲手书写的笔记本赠予我。本子之中收录九十余篇诗作、游记与生活随感，有咏物抒怀，有人物赞语，皆是近二十年来触景生情的点滴感悟。一页页手迹墨香温润，老师还专门题字落款，以十月三日为赠。这份笔墨馈赠，承载着耄耋长者的文心，弥足珍贵，我当悉心珍藏。
结账时，弟子们抢着付账，最后遵从老师的定夺，由凤鸣同学尽心结账，成全此番师生雅聚。筵席虽短，师恩绵长。一餐家常便饭，一席肺腑之言，没有盛大排场，唯有质朴真心。岁月会染白双鬓，却冲淡不了师生之间这份绵长牵挂。愿赵老师南下旅途平安，南国冬日温暖舒心，北海风光相伴，日日喜乐安康。待到明年春暖，期待我们再聚一堂，再叙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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