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昏昏沉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我的胸腔。
我睁开眼时，视线里只有重症监护室惨白的天花板。
喉咙里火辣辣的痛，大概是刚拔了气管插管，换上了无创呼吸机。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传入耳中的，是极其规律的高跟鞋声。
“你醒了。”
一张精致却带着几分憔悴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上方。
是苏晴。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悲悯。
我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干涩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昨天才知道傅霁临的前女友是你，你嘴里那个五年前消失不见的前男友是他。”
苏晴在我床边坐下，欲言又止。
“婚约取消了，我和他没关系了。”
我的心脏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一潭死水。
傅霁临跟我，也早就没有关系了。
苏晴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只是叹了口气。
“岁宁，五年前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五年前的2月13日，情人节前一天，我去医院找傅霁临。我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我可以给他安排最好的出国进修名额。”
“当时他没有答应，但……我当时在车边吻了他，他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他说跟我走，我们直接买了最早的航班就离开了南城。”
“我当时……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你……”
我的呼吸一颤。
2月13日。
这个日期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妈那一通58秒的电话。
苏晴的话和那条通话记录，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了一个完整而残忍的真相。
那天我妈去医院，根本不是去拿我的体检报告，而是亲眼目睹了傅霁临和苏晴的那一幕！
所以，她看穿了那个男人的劣根性。
打电话告诉傅霁临，他给不了她女儿幸福，要他离开。
她用最强硬的方式，替我赶走了一个根本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可是命运太捉弄人了。
就在那通电话之后的第二天，2月14日，我拿到了渐冻症的确诊报告。
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我凹陷的眼角，无声地砸进枕头里。
“妈，对不起……是我太蠢，直到今天才明白您的苦心……”
“岁宁。”
苏晴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看着我脸上的泪水，以为我是因为傅霁临而哭。
她站起身，语气里多了一丝决断。
“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我爸，从今天起，他会给你换上最好的医疗团队，用最顶尖的进口药。”
“所有的费用我来出，就当是……对当年我插足你们感情的补偿。”
我看着苏晴，拼尽全力地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
我不想治，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补偿。
苏晴看懂了我的拒绝，她沉默了良久。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对这五年里，我们三个人之间这场荒唐、可悲又充满宿命感的纠葛，做出的最后告别。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病房的门重新合上。
我在无尽的黑暗与病痛中，终于彻底释怀。
而傅霁临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在我心里彻彻底底地化作了飞灰。
他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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