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字葱玉,家里几代人收藏书画,颇有心得,民国时期曾两度被故宫聘请,发现过很多蒙尘民间的国宝。
1939年他才25岁,还没有日后作为大藏家的风光,那一年他生意上栽了跟头,心里烦闷,就一个人到乡下走走散心。
走到晌午日头正毒,肚子也饿了,看见一户农家灶上冒着烟,便上门讨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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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老照片
主人厚道,把这位年轻人请进屋里坐下,说饭马上就好。
等着开饭的空当,张葱玉踱到厨房门口,只见另一位年轻人手里捏着一沓发黄的旧纸,正在往灶台里送,嘴上还喃喃说道:“这些破纸留着干嘛,烧掉算了。”
旁边有一位年纪大的长辈拦都拦不住,很是心痛地说:“这是祖宗留下来的啊,不能烧,你咋个这么败家!”
张葱玉猜测可能这家人吵架了,也不好再留下吃饭,正要走的时候,忽然瞧见一张即将被送进火里烧掉的纸,上面写着古楷还带印章,连忙大喊“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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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葱玉
张葱玉喊完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接过那张纸一看:笔画清瘦挺拔,印鉴一方接着一方,不看内容,光这些印就证明这东西不简单。
当即把随身带的10块大洋掏出来,年轻人一看还有这种好事,二话不说就换给他了,大概只觉得遇上个怪人,肯花10块大洋买一张“破纸”。
张葱玉收藏之后,郑重地在上面钤下“张珩私印”,成为收藏史上最知名的“捡漏传说”之一。
这张差点被烧掉的纸,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唯一留下的传世墨迹:《局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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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事帖》全图
帖子正式的名字叫《局事多暇帖》,水墨纸本,纵29厘米、横38.2厘米,非常小不足一平尺。
有意思的是,它写在宋代印书纸的背面,对着光还能看出底下《三国志》刻本的字。
那时候文人手边缺纸,拿印废的旧书页写信,也算当时的日常习惯,顺带给后人留下了一份刻书业的实物样本。
全帖的上款、正文、落款和日期一共124字,按后来的拍卖价,折算下来每个字都要上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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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巩(1019~1083年),世称南丰先生,出身儒学家庭祖上几代都做过官,20岁时因文章得到欧阳修赏识。
后来以进士及第步入仕途,但熙宁年间与王安石意见不合,自请外放,在多个地方任职,颇有“漂泊”之感。
写信的时候他已经62岁,写给同乡友人“运勾奉议无党乡贤”,简单来说就是:祝您安好,我窝在偏远之地天天被琐碎之事缠着,没什么乐趣。盼着来人接替却迟迟没有消息,全赖您的帮忙,夏秋之际我会路过您的府地,到时专程拜谢。
字面上都是客气话,但核心意思就是:一个在地方上耗了多年的官员,盼着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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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巩画像
八大家里,曾巩传世的墨迹最少,他不以书法闻名,但《局事帖》尽显其深厚的文人功底。
行楷结字修长,清劲挺拔,接近欧阳修、蔡襄一路,符合其本人温润平正的文风。
这幅字南宋至元代的流传轨迹已不可考,但明代何良俊、项元汴,清代安岐、清宫内廷再到王芑孙、费念慈等收藏家都留下书画印,流传过程很清晰。
清末流落民间,民国时被张葱玉10块大洋收藏后,立即引为家传重宝,然而后来他家道中落,不得已变卖,《局事帖》被上海实业家张文魁重金购得。
张文魁晚年定居巴西,1996年他的后人将字帖送到纽约佳士得,被比利时尤伦斯夫妇以50.85万美元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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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拍卖现场
2009年《局事帖》现身北京保利秋季,估价千万左右,但开拍后多位藏家举牌,一路拍到1.0864亿,成为古代书法第一件破亿的作品,一时名声大振。
再到2016年,距张葱玉最初捡漏已经过去77年,《局事帖》再次上拍嘉德,加佣金总成交价达到2.07亿元人民币,买家是华谊兄弟的王中军。
从灶膛边的10块银元,到拍场上的2亿多元,收藏者已非当年的年轻藏家,但曾巩的书法却从此成为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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