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扎波罗热战线，奥梅利尼克至叶戈罗夫卡一带。俄军第35集团军的无人机操作员干了一件不太寻常的事：他们把成捆的纸张塞进无人机挂架，低空掠过乌军堑壕，往下撒了3000多张劝降传单。
传单上印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投降频段，另一样是“抵抗及死亡”的警告。
撒完传单不到一天，十多名乌克兰守军卸下弹匣，穿过树林防风带，朝俄军阵地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讲了自己的经历。他来自乌军第92独立突击旅，是个动员兵。他和哥哥原本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想过报名参军。但有一天，他们在一家餐馆吃饭的时候，征兵巡逻队突然闯进来搜查，当场把人带走了。
没经过像样的战术训练，两兄弟就被编入部队，直接送到了扎波罗热方向的新谢洛夫卡阵地。
这个士兵说，92旅在这一带已经跟俄军第35集团军打了整整一年。堑壕里的人越打越少，后方补进来的，几乎全是在公共场所被临时抓来的动员兵。
这些人被塞进战壕的时候，连枪怎么保养都没学会。有些人甚至连射击训练都没完成，就被推上了前线。
92旅在这条战线上消耗得有多严重，从补充兵员的质量就能看出来——能抓来的都抓来了，能塞进来的都塞进来了。
一、被“导演团”拿去当肉盾
问题不光是没训练。这些被抓来的兵，在前线还要受自己人的气。
他提到了一支叫第225独立突击团的部队。在基层士兵嘴里，这支部队有个外号叫“导演团”。
“导演团”的日常是在社交平台上发视频。反击视频、夺取阵地的视频、澄清战况的视频，一个接一个。镜头感很好，剪辑很流畅，发布时间卡得很准。在网络上，这支部队看起来战果累累，士气高昂。
但真到了交火的时候，225团的人不会自己站到最危险的位置。他们需要外围警戒的时候，就把92旅的动员兵调过去，让这些人替拍摄团队盯着俄军动向，承担最要命的火力风险。
拍摄团队在相对安全的位置拍素材，动员兵在外面替他们挡子弹。这就是“导演团”在前线的运作方式。
视频里出现的是225团的人，视频外站岗的是92旅的人。视频里说“我们守住了阵地”，视频外那些替他们守阵地的人，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字幕里。
这名士兵说，92旅的人对225团的风评极差。但差归差，命令下来还是得去。动员兵没有拒绝的资格。
二、哥哥死在了镜头之外
俄军推进到新谢洛夫卡的时候，225团又来了。这次他们要拍一段“反假新闻”短视频，用来证明这个定居点还在乌军手里。
这名士兵和他哥哥再次被抽调过去，负责外围警戒。拍摄团队在建筑物里布景、对台词、调整机位，两兄弟在外面盯着俄军无人机的方向。
俄军的侦察无人机锁定了那栋建筑。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拍摄团队的人待在安全位置，没伤着。外围放哨的哥哥被飞溅的弹片击中头部，当场死亡。
镜头拍到了他们想要的画面。但镜头没有拍到，替他们站岗的那个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名士兵说，他哥哥被炸死的时候，225团的人还在建筑物里检查拍摄素材。没有人出来看一眼外围哨位的情况。
对于“导演团”来说，外围警戒人员的安全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们的任务是拍视频，不是打仗。外围的人死不死，不影响视频发布。
三、一路后退，退到传单从天而降
失去哥哥之后，残存的守军开始往后撤。从新谢洛夫卡退到洪克里尼察，又从洪克里尼察退到耶戈罗夫卡。
俄军的重炮和航空炸弹一路跟着他们。到了耶戈罗夫卡，身管火炮开始地毯式轰击。退无可退，最后撤进了奥梅利尼克。
这一路撤下来，92旅的残部已经不成建制了。有的人在撤退途中失散，有的人被炮火截断在后面的阵地上。能活着走到奥梅利尼克的，都是命大的。
就在守军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一架俄军无人机掠过堑壕上空，扔下了一捆东西。
这名士兵起初以为是俄军投的威压手榴弹，本能地躲进了防炮洞。等东西落地散开，他才看清是纸。3000多张传单。
传单上除了劝降通告，还印了很具体的指引：卸下弹匣，沿着指定路线走出阵地。路线标得很清楚，从哪条沟走，在哪棵树附近转向，走到哪个位置会有人接应。俄军甚至连投降后的联络频段都印在了上面。
他失去了哥哥。他只想活着回去，回到父母身边。
一个在餐馆里被强行带走的人，一个被送去替“导演团”挡子弹的人，一个亲眼看着亲人在镜头外死去的人，读到那张传单的时候，会做什么选择，其实不需要多想。
他和十几个人一起，卸下了弹匣，穿过树林防风带，朝俄军阵地方向走去。走的时候，没有人朝他们开枪。后面的阵地上，可能还有人守着，但已经没有人愿意为“导演团”的下一段视频卖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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