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络上流行一句话,就是“诗红人不红”,笔者对这个说法并不是很认同,因为,所谓的“诗红人不红”是相对于现代人而言,而只要是历经千百年仍能流传下来的诗作,其作者绝非泛泛之辈。
当然,“诗红人不红”这个说法,也在某种程度上有一定道理,起码说明某首诗或者某几句诗流传度很广泛,知名度很高,得到了后世人们的普遍认可,而诗人本身却被人忽略了。
这么说的话,南宋晚期诗人、词人陈著当属于“诗红人不红”的那类人物,因为,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个人物,但却知道他的那两句诗:“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陈著是南宋末年文人,身处宋室将倾的乱世,当时,南宋国势衰微,蒙古压境,朝局混乱,乱世之中世事无常,安稳相聚尤为难得。
陈著有一位好友名叫吴景年,他是一位隐居乡间的清雅文士,二人儿时相识,长久别离,阔别二十余载后,方才重逢,在梅边相聚三载,志趣相投,无话不谈。
二人久别重逢之后的某一天,正赶上吴景年的寿辰,陈著愉快地赴宴,寿筵之上,专门写下一首《一剪梅·寿吴景年祀》,为好友祝寿。
词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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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儿时识景年。翕忽光阴,二十余年。梅边聚首又三年。结得因缘,五百来年。
把酒君前欲问年。笑指松椿,当是同年。愿从今后八千年。长似今年,长似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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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大意是:
还记得,孩童时候就认识你吴景年。
时光匆匆一晃,已是二十多年。
我们又在梅花树下相聚,转眼又过了三年。
这份知己情谊,仿佛是五百年修来的缘分。
我举杯在你面前,想问你今年高寿。
你笑着指向松椿,说愿和长寿古木同龄。
但愿从今往后,岁月绵延八千年,年年光景,都如同今天这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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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著这首《一剪梅·寿吴景年祀》是一首写给好友吴景年的祝寿词。
整首词开门见山,落笔就是回忆,追忆早在孩童时期,便与吴景年相识,儿时初见,一晃已是二十余年,起笔平淡,却自带厚重感,二人之交,并非萍水相逢,而是跨越半生的旧识,从而拉开漫长的时间画卷,岁月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接着,重叙旧情,二十余年阔别之后,二人又在梅花旁重逢相聚,转眼又相伴三年,暗示二人相交是君子之交,不慕浮华,同时,化用俗间“五百年修得相逢”的说法,不说交情深厚,而说缘分难得,把数十年的知己相逢写得格外珍重。
然后,由忆旧转入祝寿场景,举杯对着友人,笑问年岁,友人不直言年纪,笑着指向松、椿二木,愿与长寿古木同岁,写出吴景年旷达从容的气度,没有对衰老的忧惧,一派洒脱,从而描绘出最生动的祝寿画面,酒筵之前,老友谈笑,从容自许,气韵清雅。
最后,落笔祝颂,直接取用大椿长寿的典故,并采用叠句手法,一叠再叠,反复咏叹,但没有停留在长生的幻想上,而是道出一个非常朴素的心愿:不求长生不老,只愿往后岁月,年年光景,都如同今日一般美好。
全词语言浅白,朴实无华;构思新颖,不落俗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善用白描,人物鲜活;叙事从容,情景相融;淡中有味,浅语有致;叠句咏叹,余味悠长。
突出特点是摆脱祝寿应酬文的俗套,以半生友情为骨架,用清淡质朴的语言,追忆旧交,刻画老友旷达的风姿,没有空泛吹捧对方功业才名,而是以数十年相交的老友视角落笔,先叙旧情,再申寿祝,把祝寿写成知己相逢的感怀,寄寓珍惜当下、岁岁如常的美好祝愿,于平淡字句中见真挚深情。
总起来看,陈著这首祝寿词着重叙述了自己与好友从儿时相识到暮年重逢的漫长岁月,感叹知己相逢的难得,核心并不在于祝长寿,而在于珍重知己、珍惜当下,比起很多应酬寿词的浮夸空洞,这首词却以老友真情贯穿全篇,岁月流逝不改知己之交,荣华富贵不及岁岁平安,这正是本词打动人心之处。
词中最后三句:“愿从今后八千年。长似今年,长似今年”,虽是反复咏叹,强化情感,却没有任何浮夸,只有合乎现实的朴实愿望,在风雨飘摇的南宋末年,世事无常,荣华转瞬成空,所以,陈著最后的愿望,不是富贵长寿,而是“长似今年”:愿年年都能拥有此刻故人相聚、把酒闲谈的安宁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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