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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饮食的根,先是江南水乡给的。
开埠前,松江府地界上的吃食,取材河鲜时蔬,本味清淡,不事雕琢。
1843年,门户一开,四方商贾涌来,吃食也跟着变了天。
最早立足的是徽菜,重油重色,火功老到。
后来苏锡菜、宁波菜、粤菜、淮扬菜轮番登场,各逞其能。
有客帮进来,“本帮”二字才落了地——所谓本帮菜,就是上海本地原先的农家菜、渔家菜,跟外地帮口一比,才有了自己的名分。
本帮菜从市井小饭摊起家,重的是浓油赤酱、咸中带甜。
糖不抢鲜,只提鲜;油不腻口,只增香。
红烧肉小火慢煨,油爆河虾急火快炒,草头圈子一荤一素一浓一清,都是寻常物料做出不凡滋味的路数。
弄堂里的“四大金刚”——大饼、油条、粢饭、豆浆,更是几代人天亮时的念想。
油条又叫“油炸桧”,名头里藏着一桩老百姓的怨气。
后来西餐进来,又生出了罗宋汤,俄国红菜汤到了上海灶头,酸甜适口,成了自家味道。
说到底,上海的吃食不讲出身,讲的是把天南海北搁在一锅里,慢慢熬出个上海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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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得来排骨年糕
这东西是上海黄浦区云南南路那条街上的老字号"鲜得来"发明的,1921年,浙江台州人何世德在西藏南路177弄口摆了个小摊,三只半台子、一口铁锅,起初卖面包没人买,
后来改卖五香排骨年糕,食客吃完直喊"鲜得来",
招牌就这么叫响了。
一百多年的东西,2019年还评上了黄浦区非遗。
排骨选肋排,刀背拍松,裹上鸡蛋面粉糊,先炸一遍定型,再复炸一遍,炸到金黄酥脆,咬开里头肉还嫩着。
年糕是水磨的,松江大米磨出来,软糯得很,搁排骨汤里一煮,吸饱了肉汁。
吃的时候淋甜面酱,再点几滴辣酱油——这辣酱油不是咱普通酱油,是英国李派林喼汁,酸甜咸鲜搅一块,嘴里像放烟花。
外酥里嫩,糯中带香,说白了就是上海人的性子:面子脆,里子软。
2024年《繁花》一播,黄河路边上排队的人能绕两圈,鲜得来还参加了进博会,把这口上海味道端上了世界桌。
十一你去,记得赶早,晚了真排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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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壶春生煎
说起上海生煎,绕不开大壶春。
这店1932年开的,跟上海滩差不多年纪,四川中路136号那块地盘站了快一百年。
它是"清水派"的祖宗——啥意思呢?
皮用老面发,发得厚发得松,收口朝上,馅里头不搁猪皮冻,没啥汤汁。
你咬一口,不是爆汁那种,是肉扎实、面香浓,底板焦脆得能听见响。
一个剂子25克,馅也25克,包出来最少十二个褶子,这是老规矩。
2016年进了米其林必比登,一待就是九年。连苹果老板库克都跑四川中路旗舰店打过卡。
如今二十二家直营店,去年销售额破了一个亿。
十一去上海,别光逛外滩,拐进四川中路,花三十来块钱来二两生煎、一碗咖喱牛肉汤,那才叫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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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邨鲜肉月饼
说到十一来上海,你不吃光明邨的鲜肉月饼,等于白来。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排队的人用脚投票投出来的。
光明邨在淮海中路上,1956年就开了,原来叫淮海食堂,后来改的名,2024年评上中华老字号,它的酥点手艺去年还进了黄浦区非遗。
鲜肉月饼算苏式月饼的分支,上海人把它吃成了信仰——据说全国53%的鲜肉月饼都进了上海人的嘴。
它那皮是水油面裹油酥,反复擀,一层层叠起来,师傅用铁锅双面煎,一锅60只,人工翻四回面,出来金黄焦脆,咬一口渣子直掉。
馅是肥三瘦七的肉,加糖加酱油搅上劲,汁水锁在里头,滚烫烫的。
有人排两小时发现排错了窗口,那场面年年中秋都上演。
今年它还跟上海博物馆联名出了美洲烤肉味的,但老上海认的还是那口原味。
你想啊,一块月饼能让人站两三个钟头,靠的不是花哨,是几十年不糊弄的手艺。
来上海,先排这一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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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成年糕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十一假期来上海,别光奔着外滩人挤人。
你往南京东路走,那块招牌晃了一百四十五年——沈大成。清光绪元年开的张,比你爷爷的爷爷还早。
人家第五代传人沈晓龙还守着"现包、现做、现卖"的老规矩,这份倔劲儿,上海人认。
沈大成的糕团,说白了就是糯米跟猪油谈了场恋爱。
条头糕,长条白白的一根,豆沙馅裹里头,表面浇糖桂花。
咬一口软糯拉丝,甜但不齁,放几天都不硬。鲁迅当年在浙江教书,夜里就靠这玩意儿续命,斋夫摇着铃送进房,周周不落。
双酿团更有意思,一层豆沙一层芝麻,俩馅儿揣一块儿,像谈恋爱非得双保险。
皮是粳米糯米三七开,蒸出来半透明,隐约看得见里头,攥手里软弹得很。
再说龙凤金团,那是宁波传过来的老祖宗手艺,
宋朝赵构逃难时候吃过的传说货,形圆色黄,面印龙凤,婚嫁必备。
有人说糕团不就是个点心?不是。
沈大成2005年被评了黄浦区非遗,后来升到上海市级。
2026年还搞了"土豆泥培根青团",三十万一天往外卖。
你说老东西土?人家早就把上海味道卖到澳大利亚、加拿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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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翔馒头店小笼
十一来上海,你要不吃南翔小笼,等于白来。这话糙,理不糙。
南翔小笼发源于嘉定南翔镇,1871年日华轩点心店老板黄明贤首创,叫"南翔大肉馒头"。
1900年第二代传人吴翔升把店开到城隍庙九曲桥边,一开就是一百多年。这东西皮薄馅大汁鲜形美,面皮厚才1.5毫米,重8克,捏出18个褶子,蒸出来晶莹剔透,跟小宝塔似的。
馅料是猪前腿肉肥三瘦七,拌上熬5小时的肉皮冻,一口咬下去汤汁直往外冒。
吃法有讲究:"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急不得。
2014年这手艺进了国家级非遗名录,第六代传承人游玉敏还搞出"9克皮包21克馅"的绝活。
如今豫园老店日销十万只,排队能排到街对面,2026年1月还开到了曼谷。
十一去豫园路87号,来一笼,配碟姜丝醋,这才叫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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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绍兴白斩鸡 + 鸡粥
十一到上海,你要不吃小绍兴白斩鸡配鸡粥,那这趟算是白来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上海人自己讲的:"说起白斩鸡,要数小绍兴。"
这店1943年就有了,创办人章润牛从绍兴逃难到上海,拎着篮子卖鸡头鸡脚,后来摆了个粥摊。
他一口绍兴话,个子又小,老顾客喊他"小绍兴",店名就这么叫开了。
白斩鸡用浦东三黄鸡,嘴黄爪黄皮黄,散养九十天,活杀现烧。
烧的时候鸡在沸水里三起三落,捞出来扔冰水里一激,皮脆肉嫩,骨头还带点血丝,皮和肉之间凝着一层水晶冻。
鸡粥呢,鸡汤原汁煮粳米,黄中带绿,粘韧滑溜。
1985年这鸡被商业部评了优质产品,2011年白斩鸡制作技艺还进了上海非遗名录。
十一去,记得去山西南路新店,老店正搬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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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兴馆焖肉面 / 爆鱼面
十一到上海,别光看外滩灯光,得去德兴馆吃碗焖蹄面。
这馆子1878年就开张了,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商务部认证的中华老字号,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挂着呢。
焖蹄是招牌,前蹄现焖五六个钟头,皮软烂、肉有嚼劲、瘦而不柴,肥处入口即化。
面是本帮细面,浇头盖上去,汤头清亮带点鲜甜。再说爆鱼面,草鱼切块,170度油温炸一遍定型,200度复炸酥皮,再泡酱油冰糖桂皮调的卤汁里,外酥里嫩咸甜交织。
汤底猪骨鳝骨文火熬,红曲米调色不浑浊。讲究是上桌别急着拌,先喝口原汤,五分钟后把爆鱼浸汤五秒,最后姜丝收尾去腻。
要说这焖肉面,根子在苏州,同德兴、陆长兴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发明了,后来传到上海落地生根。
选肉讲究"三精三肥硬肋大精头",焯水刮皮修刀面,大火煮熟剔骨留软骨,小火焐三四小时。肥的半透明腴而不腻,瘦的酥烂满口鲜汁。
吃法也有套"三部曲"——先呷汤润口,再嚼面,最后抿焖肉。
红汤酱红咸鲜,白汤加酒酿清爽,各有各的好。一碗面端上来,碗烫汤烫面烫母卤烫,
这才是苏州人清晨的底气,也是上海人认的老味道。
其实上海人吃饭,图的不是排场,是那个"对味儿"。
德兴馆一碗面二十来块,不贵,但焖蹄要趁早,晚了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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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半斋肴肉刀面
说老半斋的肴肉面,得先说这店。
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几个扬州人在汉口路开了家半斋总会,后来对门也开了一家,就改叫"老半斋酒楼"。
这名儿一挂,就挂了一百二十年。地址现在在黄浦区福州路600号,门槛不高,人均二三十块钱。
肴肉面的根在镇江,水晶肴蹄本是明朝末年酒海街传出来的,
据说有人错把硝当盐腌了猪蹄,歪打正着。
老半斋把这肉做了浇头,往面上一盖,撒姜丝、淋香醋,汤头鲜得眉毛掉下来。
面有咬劲,肉大块酥烂,夏天还能吃冷的,叫肴肉银芽冷面。
老食客都知道,他家醋是专门从镇江运来的真香醋,十道菜六七道放醋,不是瞎放,是提鲜。
刀鱼汁面更绝,清明前后日卖一千碗,鱼肉炒成松熬汁,浇面上没一根刺。
有老客人讲,一块肴肉配碗面,跟古人点外卖似的,吃的不是饭,是旧时光。
十一去上海,别光逛外滩,钻进福州路这老店,点碗肴肉面、来盘水晶肴肉,
再搭个黄豆汤,二十七块钱,把一百年的上海味道吃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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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亭三虾面
说起上海吃面,绕不开一个地方——沧浪亭。
不是苏州那个园林,是重庆南路上开了七十多年的点心店。
1950年,苏州人王寿平拿950块钱盘下一间十平米的小门面,想起老家名园,就叫了这名。
三虾面是它的招牌,但你现在去,大概率吃不着了,老师傅退了,新师傅不会做,这事儿说起来挺让人唏嘘。
三虾面到底啥?
就是虾仁、虾脑、虾籽,河虾身上最金贵的三样东西凑一块儿。
得用太湖抱籽的雌青虾,一只只手工剥,虾仁上浆滑炒,虾脑红亮亮像小米粒,虾籽熬成酱油打底。
面是细面,煮到刚断生,捞进红汤碗里,浇头往上一盖,红黄白绿,看着就馋。
吃的时候别急,先拿调羹尝三虾,再拌面,两种滋味都有了。
当年吴湖帆、刘海粟、梅兰芳都是座上客,吃高兴了当场题字画画,店里挂满了,人送外号"沧浪亭画阁"。
这面贵,一碗五十往上,还不一定有。为啥?
青虾成本高,手工剥费工,一年就端午前后两个月能吃。
说白了,它不是面,是江南人"不时不食"的讲究。
如今苏虞斋把这手艺做成了非遗,上过《风味人间》,但最地道那口,还得看缘分。
十一去上海,要是碰上了,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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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波廊桂花拉糕
十一来上海,别光惦记外滩的风,得去城隍庙绿波廊吃块桂花拉糕。
这玩意儿是江南老点心,上海开埠以来最出名的一块糕。
说起来有几百年了,传说明朝一户人家为闺女嫁豪门请名厨琢磨出来的,后来传到上海,成了城隍庙的招牌。
1973年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来豫园,14道点心菜单里就有它;
1998年克林顿来上海,在绿波廊吃这块糕,粘盘子粘筷子,愣是换了三双筷子,人称"一糕三顿",从此又叫"克林顿拉糕"。
糕是糯米粉加糖桂花蒸的,绿波廊用泰国糯米粉配幼砂糖,蒸完还得自然冷却八个钟头才能切。
筷子一挑能拉十五厘米不断,但入口不粘牙,软糯Q弹,桂花香从鼻腔甜到舌尖,再带一丝酒酿的醇。冷着吃最好,配杯龙井,秋天下午的滋味全有了。
说句掏心窝的话,这糕看着简单,四样东西——糯米粉、糖、桂花、水,可绿波廊三代师傅陆苟度、陆亚明、冯玉麒传下来的手艺,光糯米粉就试了近十种。
2024年这门手艺进了上海市非遗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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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这口吃食,说到底,不是谁一个人发明的。
江南给了一把米,水乡给了一网虾,外地人来了,添油,添糖,添火。
熬着熬着,就成了上海。
你来,别光看外滩。拐进弄堂,找个小板凳坐下。
生煎烫嘴,先咬个小口。排骨年糕排队,排着排着,天就黑了。
月饼一锅六十只,翻四回面,跟人过日子一样,急不得。
你问上海啥味?我说不好。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十一去,替我排个队。排累了,咬一口。
人这一辈子,图的不多,就图个对味儿。
上海不问你从哪来,锅里总给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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