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鹤庆县的西龙潭畔,当我穿过鹤阳寺的檐角与香火后,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因为寺前这片由一百一十八棵古树组成的小森林,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影婆娑,风景属实不赖。正好口渴了,嘴又馋了,便以此为由,在参天的绿荫下,沿着林间小道稍作游走,沉浸在这片古老的,仿佛很久未被惊扰的天地中,流连忘返且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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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黄连木、高山栲、流苏树、滇朴……通过树干上的铭牌,每位路人都能跟它们“结识”。而在我看来,眼前一棵一棵的不仅是古树,更是一个又一个苍老而安静的灵魂。有的树身粗壮得需要两三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铁,纹路里藏着数百年的风霜;有的枝干虬曲苍劲,像是被岁月拧干了水分的筋骨,却依然在春天萌出鲜嫩的新叶。参考查询得来的数据:一级保护九株,二级十三株,三级九十六株——在这些数字的背后,俨然是近千年来的一场场静默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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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几株大树下站了很久,虽已经入秋,眼前的风景却尽是翠绿的春色,毕竟未逢花期啊,所以此时此刻既看不见如云似雪流苏花,也看不见娇艳柔美的合欢花,而不远处的黄连木,也得再等几个月,到冬天后才会烧成一片赤霞,就像一句滚烫的誓言,在萧瑟里兑现。可惜到那个时间,我显然早已离开,且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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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古树一般都长得很慢,一年一年,把光阴刻进年轮,把风雨吟成姿态。山玉兰的叶厚实而沉静,君迁子的树影婆娑而温柔,粉背石栎的叶片背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被岁月轻轻抚摸过。臭椿自有其倔强的气味,滇朴舒展着宽大的树冠,荫蔽着树下的一方青苔。它们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活法,却在同一个湖畔,安安静静地做了千百年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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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一处凸起的树根坐下,背靠着粗粝的树身。那一刻,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棵树,不再需要言语,不再需要奔波,只需要安静地扎根、呼吸、聆听。风声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像古寺里依稀传出的诵经声,不急不缓。偶尔有鸟雀在枝头跳落,啄食一两颗去年的果实,又倏地飞走。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洒在地上,碎成一片跳跃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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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摄影人的心态,偶尔也会希望在绿道的拐角处,能突然出现一位挑着担子的村民,或者发髻高耸似云朵,身穿汉服唐装的古风仙女……只是很明显,这些主观的期待不过是“白日梦”罢了。或许曾有古人,在这样的午后跟我一样,歇在这棵树下,擦一把汗,喝一口西龙潭的水,然后遐想无边风月吧;又或许,也有一位白发的老僧,曾在黄连木红叶纷飞的深秋,扫过一地落叶,扫着扫着,便把自己也扫成了一抷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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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回望自己刚走过的路,树影依旧斑驳,像一帧被时间定格的旧梦。等这些古树在深秋或者冬天“换完装”,想必这里又会是另一番能让人惊艳无比的景象吧,可惜缘尽,到那时的花开花落,都已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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