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没入溶剂，何人弹冠相庆？长春老刑警们亲历的11.1杀人灭尸案

朝阳分局大楼12月1日，在马海波的指认下，专案组在清和胡同马海波租住平房的浴池内，发现尚未清理完毕的碎骨、人体脂肪残渣及数颗牙齿。

1994年11月2日4时许，长春市朝阳区环卫局早班清扫工周某在清和街开展清扫作业时，于西昌小区310栋与省159栋宿舍楼之间的下水井旁捡到一本驾驶证，驾驶证标注持有人为“滨河商场司机翟某”，证内还夹有一张名片，印注：“栾某，某商贸公司经理”。周某推测是失主不慎遗失，遂将驾驶证放入衣兜，计划下班后联系滨河商场帮失主取回。

下班后，周某依照驾驶证上留存的电话号码多次联系滨河商场，始终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又多次拨打名片上栾某的电话，同样无人应答，直至19时30分才接通栾某。栾某得知翟某驾驶证被周某拾获后，答应转告翟某，让翟某自行前往朝阳区环卫局领取，并对周某的拾金不昧行为再三表示感谢。

确认消息将转达后，周某才放下心回家休息。但11月2日、3日及4日白天，始终无人前往环卫局领取失物。直至11月4日晚间，一名自称翟某二弟翟某某的人员来到朝阳区环卫局，要求查看该驾驶证，称翟某已多日未露面，家人十分焦急，正在四处寻找。经查看，翟某某确认该驾驶证确为其兄长翟某所有，随后他致电名片上的联系人——翟某的初中同学栾某，告知翟某失踪的消息。栾某得知后立刻赶到朝阳区环卫局，看到翟某的驾驶证与本人名片后，认为翟某可能遭遇不测。……

11月5日22时，翟某某与栾某前往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清河街派出所报案，陈述了翟某失踪前的相关情况。

11月2日傍晚，翟某某前往翟某住所寻找兄长，发现翟家房门紧锁，邻居称已多日未见到翟某。翟某某又前往翟某岳父姜某家中询问，姜某表示，翟某的妻子姜桂芝因11月3日要前往延吉出差，已提前住在单位，翟某的去向他并不清楚。翟某某连夜赶到大嫂姜桂芝的工作单位某银行研究所，请求单位协助联系姜桂芝，研究所负责人当即致电身在延吉的姜桂芝，姜桂芝表示会立刻返程。

接下来的两天，翟某某寻访了三十余位亲友，均未获知翟某的下落，但了解到翟某近期为其初中同学——某商贸公司经理栾某担任司机，由于翟某某没有栾某的联系方式，此前始终无法取得联系。栾某向警方说明：11月1日15时，翟某驾车将他送回家后便离开，此后他再未见过翟某，该情况可由栾某的家人与邻居作证。

值班民警完成笔录后安抚报案人员，表示公安机关一定会全力查找，同时将案情上报至朝阳分局。朝阳分局马世用局长与韩殿生副局长会商后认为，翟某失踪大概率涉及刑事案件，当即命令刑警队提前介入，安排探长李东升带队进驻清河街派出所，开展先期走访排查工作。

11月7日15时，姜桂芝从延吉返回长春，抵达派出所后，向负责询问的侦查人员哭述了翟某失踪前的情况：“11月1日晚上5点下班，我骑车带孩子回家，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就睡了。11月2日早上7点我骑车送孩子去娘家，然后直接上班，晚上打电话回家没人接。11月3日早上我回家收拾出差行李，中午就坐车走了。”当负责询问的侦查人员提到，11月2日凌晨4时环卫工捡到翟某驾驶证一事时，姜桂芝的眼神出现明显躲闪，这一细节引起了探长李东升的注意。

走访工作推进难度较大，翟某因自身工作性质，社会接触面较广，但深度交往的人员不多，因此连续几日走访后收获有限。直至11月9日，翟某的大姐翟某芝向警方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11月1日晚上5点，我大弟曾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他说的话就很奇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对劲。他说姜桂芝要带他去亲戚家串门，我当时就觉得反常，他们两口子从1988年就开始闹离婚，已经分居好多年”“姜桂芝本来就很少和婆家人走动，怎么可能会带我大弟去走亲戚呢？

探长李东升认为姜桂芝存在重大嫌疑，立即返回朝阳分局，请示刑警队长庞威成立专案组专办此案，并对姜桂芝采取监视控制措施——

经过约半个月的监视，专案组掌握了如下线索：

1、翟某称姜桂芝要带他走亲戚，但翟家与姜家所有能取得联系的亲戚均表示，姜桂芝从未带翟某到家中走亲戚。

2、姜桂芝1985年与翟某结婚后育有一子，1986年翟某的二弟翟某某带自家孩子在儿童公园游玩时，意外撞见姜桂芝与一名陌生男子手拉手散步，举止十分亲密。次日翟某某将此事告知大哥翟某，翟某勃然大怒，前往姜桂芝的单位讨要说法，夫妻二人当场爆发激烈争吵，此后夫妻关系急剧恶化，最终彻底反目。1988年姜桂芝提出离婚，翟某以姜桂芝背叛婚姻为由，要求她净身出户且不得探视儿子，姜桂芝对此断然拒绝，因此双方一直未能办理离婚手续。

3、翟某失踪前半年，姜桂芝通过姐姐姜桂香结识了刑满释放人员马海波，马海波时年50岁，曾因抢劫伤人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翟某失踪后，姜桂芝分别于11月3日、11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马海波转款共计2万元。姜桂芝身为某银行研究所下属金融杂志的副主编，为何要向一个在牌桌上输多赢少的刑满释放人员转出如此大额的款项，疑点重重。

4、姜桂芝的母亲证实，1994年3月姜桂芝哭着返回娘家，和已经离婚的姐姐姜桂芝同屋居住了两天，姜桂芝先是痛骂翟某，称翟某故意拖着不离婚，就是为了阻碍她追求新的生活，之后姐妹二人时常低声交谈，似乎在密谋什么事情。

5、翟某失踪后，姜桂芝公开声称家中被盗，因此更换了门锁，还计划出售门市房，同时向单位申请调离长春，存在逃离本地的嫌疑。

6、姜桂香在翟某失踪后不久也离开了长春，对外称是前往河南探望表妹。

7、翟某的雇主兼初中同学栾某证实：10月30日栾某买烟时没有零钱，店主也无法找开100元大钞，翟某便掏出驾驶证，从驾驶证夹层中抽出一张零票递给栾某，这说明翟某始终随身携带驾驶证，若非发生意外绝不会将其遗失在外。

至此，专案组决定对姜桂芝采取控制措施，并立即抓捕马海波。

11月25日9时，朝阳分局刑警队队长庞威在朝阳分局审讯室亲自提审姜桂芝，二人对话如下：

庞：“姜桂芝，说说你丈夫失踪当天的经过。”

姜：“11月1日晚上我驮着孩子回家，三口人吃完饭就休息了。11月2日早上我送孩子去娘家……”

庞（打断）：“那你丈夫的驾驶证为什么会在11月2日凌晨四点出现在街头？”

姜：“……可能、可能我记错了……”

11月26日一早，专案组接到南关分局电话通知，南关分局已于11月25日10时在和平市场将马海波抓获。庞威得知后十分欣喜，立即安排人员前往南关分局将马海波押解回朝阳分局。经过一整天的审讯，马海波对自己受姜桂芝指使杀害翟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1月27日，庞威与李东升前往看守所再次提审姜桂芝，至11月28日，姜桂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1994年3月，因出轨行为被小叔子撞破、与丈夫反目成仇，多次提出离婚却始终未能如愿的姜桂芝返回娘家，向已离婚的姐姐姜桂香哭诉遭遇，姜桂香提出雇人殴打翟某、逼迫翟某同意离婚的方案，并向姜桂芝推荐了自己在牌桌上认识的牌友马海波。

但姜桂芝与马海波商议的并非殴打翟某，而是直接杀害翟某。经过反复讨价还价，二人于10月26日在西安大路小学门前达成约定，以2万元的价格达成“交易”，姜桂芝还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将尸体“处理干净”。

10月29日，马海波在清和胡同租住了一间平房，提前准备好硫酸等作案工具。

11月1日17时，姜桂芝下班后回到家中，看到翟某在家，便假意邀约翟某同去接孩子，翟某答应后一同出门。出门后姜桂芝以顺路查看出租车为由，将翟某一路骗至清和胡同马海波租住的平房门口，正在门口维修自行车的马海波突然掏出一把尖刀冲到翟某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刺中翟某胸部，随后强行将翟某拖入平房内，姜桂芝随即跟进并关闭房门。

进入房间后，姜桂芝见翟某仍在挣扎，便捂住翟某的口鼻阻断其呼吸，马海波则骑在翟某身上，牢牢控制住其双手并按压胸部，直至翟某停止呼吸。因迷信认为被害人眼球会留存作案者影像，马海波丧心病狂地用刀戳毁翟某双眼……

翟某死亡后，姜桂芝先行离开，马海波将事先准备好的浓硫酸倒入浴缸，随后将翟某的尸体放入其中……

处置尸体过程中，马海波不慎将翟某的驾驶证遗失在清和街下水井旁，该驾驶证于11月2日凌晨4时被保洁人员周某捡到，成为三人罪行最终暴露的关键线索。

11月3日9时，马海波联系姜桂香（马海波无姜桂芝联系方式，此前二人所有联络均通过姜桂香中转）告知其作案完成，要求姜桂芝尽快支付酬劳。姜桂香随即联系姜桂芝，姜桂芝分两次向马海波转账共计2万元。马海波收到款项后告知姜桂香“驾驶证遗失，需多加提防”，并请其转告姜桂芝，随后逃离长春市；姜桂香在转告消息后，也随即逃离长春市。

据马海波供述，作案后他先逃窜至西藏拉萨，原以为该地偏远不易被抓捕，却因无法适应高原反应难以停留，随后辗转成都、重庆、郑州等地。但由于其赌博恶习未改，2万元作案酬劳很快被消耗殆尽，因此马海波于11月23日潜返回长春市，计划再次向姜桂芝索要钱财，此时长春市公安机关已布控完毕，最终于11月25日在和平市场门口，将马海波抓获。

1995年1月，经技术鉴定，案发现场提取的牙齿，与翟某留存于某医院牙科的补牙病历记录匹配一致，专案组据此确认，清和胡同平房内发现的人体组织残骸属于失踪人员翟某。

1995年1月23日，在平顶山市公安局的协助下，姜桂香在平顶山市其表妹家中被抓获。姜桂芝负隅顽抗一天后，最终对其事前参与策划、牵线搭桥，事后传递消息、包庇罪行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至此，本案全案告破。

1995年7月20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马海波、姜桂芝死刑；以故意杀人罪、包庇罪数罪并罚，判处姜桂香有期徒刑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