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涛把售楼员的收款信息推到林薇碗边,屏幕上醒目地标着两万元定金和首付款补交期限。
林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催她先把饭吃完:“今晚转了,明天就能签。”
陈秀兰把鱼肉放进她碗里,手腕因为术后恢复还不稳,却仍笑着劝:“你弟弟就差这一点,先成全他。”
林薇看向林涛:“你自己的筹款方案呢?定金是谁出的,首付款准备怎么补?”
林涛筷子一顿,随即皱眉:“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房子先定下来,钱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她又问:“你准备借多少,什么时候还?别只说大家,具体是谁?”
桌上忽然安静,只有电饭煲保温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涛避开她的目光,父亲则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像话吗?”
林薇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收款信息,收款账户并不在弟弟名下。
父亲说是售楼处临时要求,先把钱转过去,林涛的名字晚些再补进合同。
她问售楼员的收款主体,林涛立刻伸手来拿她的手机:“你看这些干什么?我明天自己解释。”
林薇把手机收回,锁屏放在膝上:“你连付款对象都不愿意让我确认,却要我出钱?”
陈秀兰轻声说:“你弟弟不会害你,家里房子以后也是你的娘家。”
林薇没有接这句话,只盯着林涛:“你是不是已经答应卖方,缺口由我补?”
林涛的脸一下涨红:“我只是说我姐有彩礼,能先周转一下。你们结婚后不也是一家人?”
周明坐在她右手边,一直低头看手机。林薇转过去:“你陪我出去说两句。”
周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桌上,声音很低:“先听叔叔阿姨把话说完。”
她看着他:“我不是要你替我掏钱,我只想知道,你站不站在我这边。”
周明这才抬眼,却没有回答站哪边,只平静地抛出条件:“我可以替你挡这一次,但你也得为婚后生活做点让步。”
林薇问:“什么让步?”
“婚后你的工资交给我管,彩礼也别动。你弟弟这笔钱,我能想办法从婚礼预算里挪出来。”
他把“想办法”说得很平静,仿佛那十八万八不是她账户里的钱,也不是他的彩礼。
林薇的指尖慢慢收紧:“所以你所谓的挡,是把我今天不交的钱,换成婚后必须交出的工资?”
周明没有否认,只说:“夫妻之间不能太计较谁的钱。你现在退一步,以后我会护着你。”
她忽然明白,周明支持的不是她的拒绝,而是希望她接受一套由他来执行的交换。
林薇站起来,椅脚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去趟洗手间。”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站在过道尽头,把母亲术后的药盒和复查单从包里拿出来。
复查日期被划掉,旁边写着“下周再约”。母亲总说没关系,可每次说这句话时,腿都在发抖。
回到饭桌,林涛正在向父亲解释,只要今晚拿到钱,售楼处就不会把房子卖给别人。
林薇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中央:“我不会转钱。你们可以继续商量这套房,别再把我算进去。”
林建国拍了桌子:“你说不算就不算?亲戚都知道你要结婚,大家等着喝喜酒呢。”
林涛盯着她:“你退一步能怎样?非要看我在亲戚面前丢脸?”
林薇转向周明:“你刚才说,婚后我要交工资给你管。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周明的脸色变了:“我只是说夫妻可以商量,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点点头,从包里取出戒指盒,打开后把戒指摘下来,放到他面前。
“那就不用商量了。周明,我们退婚。”
陈秀兰的筷子掉在桌上,林涛猛地站起,椅背撞上了身后的柜子。
林建国说婚礼请柬已经发出去,酒店定金也交了,今天谁都不许离开这个家。
林薇看着门边那只旧行李箱,走过去拉开拉链,把自己的证件、电脑和换洗衣服放进去。
周明没有追她,只问:“你真要为了两万元定金,把我们的婚事也毁掉?”
她停了一下:“毁掉婚事的不是两万元,是你把我的人生也列进了付款条件。”
林建国挡在门口,陈秀兰扶着桌沿站起来,想劝她别冲动,却先疼得吸了口气。
林薇绕开父亲,扶母亲坐回椅子,随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妈,复查别再往后推。”
她拎起行李箱走下楼,身后传来父亲骂她不顾家,周明始终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楼门合上时,林薇的手机接连震动,婚庆群里有人询问明天是否照常选礼服。
她删掉婚庆群,把母亲的复查单拍下来,发给医院重新预约。谁的房子、谁的婚礼,都不能再靠她的钱维持;母亲的腿也不能再等。
第二天早上,林薇坐在出租屋的桌前,打开银行应用,先核对了彩礼到账记录。
十八万八千元一分未动,连同她自己的九万六千元积蓄,都还在原来的账户里。
她按照原转账路径退回彩礼,收款人姓名、账号和金额逐项确认,没有从中扣除任何婚礼支出。
验证码填入后,转账提示很快跳出来:交易成功。她把回执保存下来,发给周明。
周明隔了十分钟才回复:“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林薇回道:“彩礼已原路退回,戒指也在你那里。婚礼取消,请你通知双方亲友。”
对方连续拨来三个电话,她都没有接。等手机安静下来,她把银行回执和聊天记录备份到云端。
中午,陈秀兰提着一个布袋来到楼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还有林薇小时候留下的薄毯。
林薇下楼接她时,看见母亲站在楼梯转角,手掌撑着墙,半天没有迈步。
“妈,先坐一会儿。”她伸手去扶,陈秀兰却摆手:“我还能走,别让你爸看见又说我娇气。”
这句话让林薇停了一下,随后把母亲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慢慢陪她下楼。
陈秀兰没有问退婚的结果,只说家里今天没人送她,父亲让她把衣服送来,也让她劝女儿回去。
林薇接过布袋:“我先陪你去复查。你上次预约为什么取消?”
母亲低头看着鞋尖:“医院那边排不上号,后来就没再问。”
医院的复查单上明明有预约日期,林薇拿出手机拨了登记处的电话。
工作人员查完记录说,预约并没有被医院取消,是家属在电话里主动要求撤掉的。
林薇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质问母亲,只问:“是谁打的电话?”
陈秀兰攥紧布袋提手:“你爸说,后面的康复要花钱,家里先紧着你弟弟买房。”
她又补了一句:“我想着忍一忍,腿也不是不能走。”
林薇看着她膝盖旁的肿胀,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在忍,你是在替他们把费用和后果都吞回去。”
陈秀兰想反驳,却被楼道里一阵上楼声打断,只能靠着墙喘气。
林薇没有再等,直接带她去医院重新挂号。医生检查后说,术后恢复不能只靠少走路,规律康复比一次性休养更重要。
“如果总是中断,疼痛和僵硬会反复,后面走路会更困难。”医生把康复安排写在单子上。
陈秀兰盯着那张单子:“每周都来吗?这得花不少钱。”
林薇说:“钱从我的积蓄里出,但预约、出门和训练由你自己决定,不能因为谁催你就取消。”
母亲没有答应,只把单子折好,塞进布袋最里层。
回到出租屋,周明发来一张婚庆退款清单,说有些定金不能退,需要她补一部分。
林薇看完只回了一句:“婚礼取消由你通知,已退回彩礼的部分不再承担。”
周明随后发来语音,说她把家里搅得一团乱,却连一点损失都不愿意负责。
林薇关闭通知,没有争辩。她太清楚:只要开口解释,所有人就会把那当成重新谈判的入口。
陈秀兰坐在沙发边,问:“你和周明真的没有转圜了吗?”
“没有。”林薇回答得很快,“他愿意帮我挡家人,但条件是婚后接管我的工资。”
母亲沉默许久:“他可能只是想让你们以后少吵架。”
林薇把复查单推到她面前:“那你觉得,谁有权决定你的腿要不要继续治疗?”
陈秀兰的手在单子上停住,没有回答。
林薇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过去做活动执行的项目资料。她查到三亚有旅行社招线路助理,工作需要协调住宿、接送和老人团。
她把母亲的复查周期列进日历,又把面试日期挪到能陪母亲训练的时间。
陈秀兰问:“你真要带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薇说:“我想去找工作,也想让你按医嘱恢复。不是让你去享福,更不是替你包办一切。”
母亲看向窗外,过了很久才说:“我得想想。”
林薇没有催她:“可以。出发日期我先定在四天后,去不去由你告诉我。”
她把车票页面留在桌上,自己继续整理简历。母亲没有拿起手机购票,却把那张康复单从布袋里取了出来。
第三天傍晚,林薇接到母亲的电话,听见林建国在旁边催她回家。
“你爸说,你还有私房钱,先拿出来给小涛装修。他还让我明天陪着跑建材。”
林薇握紧方向盘,问:“你答应了吗?”
陈秀兰的声音很轻:“我说再看看。他让我劝你别闹,婚事没了,至少把房子的事办完。”
电话那头传来林涛的声音:“姐,你不能因为退婚就把家里全甩了!”
林薇没有和他争,在地图上确认了母亲家的位置:“妈,你把常用药和证件放在自己身边。我现在过去。”
她到小区时没有上楼,先在单元门旁的长椅坐下,给母亲发消息:“你决定好再下来,我不替你和他们吵。”
楼上的灯亮了又灭,窗帘后有人影走动。林薇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没有按门铃。
陈秀兰第一次拎着布袋走到楼梯口,很快又折了回去。她说自己不能把晚饭留给丈夫和儿子。
林薇只回:“那就把今天剩下的饭留给他们自己处理。”
过了十几分钟,母亲又出现在楼道口,手里多了一件外套,却再次转身回房。
林涛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你走了谁管家?我明天还要去签装修合同!”
陈秀兰低声说:“我再跟他说两句。”
林薇没有上楼,只把医院的康复安排拍给她:“下次训练就在后天。你错过的不是一顿饭,是自己的腿。”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楼上很久没有动静。
林建国随后给林薇打电话,开口就是责骂:“你把你妈叫走,谁来做饭?她养你这么大,你现在连个弟弟都不肯帮。”
林薇说:“她的复查被你们取消,装修却要她跑腿。你们要吃饭,可以自己做。”
“她是这个家的女人,做饭不是应该的吗?”
“那她的身体也是她自己的,不是你们拿来安排的工具。”
林建国骂她没良心,林薇直接挂断电话。她仍坐在楼下,没有把这句话转述给母亲。
九点多,陈秀兰终于下楼,手里只提着一个旧旅行袋。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楼梯。
林薇没有催她,只问:“证件带了吗?”
陈秀兰打开袋子,里面有身份证、医保卡、病历本和三盒常用药。她点了点头。
“康复单呢?”林薇又问。
母亲愣了一下,转身上楼。几分钟后,她把那张折皱的单子夹进病历本,重新走了出来。
厨房里还放着她下午买好的菜,青菜和排骨装在袋子里,没人动过。
林薇说:“要不要拿走?”
陈秀兰看了很久,摇头:“留给他们吧。菜放久了也不好,今晚他们自己想办法。”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没有留下纸条,也没有再进去告别。
母女走到小区门口时,林涛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妈,你真要跟她走?房子不要了,家也不要了?你这是抛下儿子享清福!”
陈秀兰听完,脸色发白,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林薇没有替她回答,只把手机递回去:“你可以现在回去,也可以跟我走。决定权在你。”
母亲握着手机,反复听了一遍那段语音,随后把它按成静音。
“我不是去享清福。”她说,“我只是不能再错过下一次康复。”
林薇接过旅行袋,却没有替她背走,只把带轮的一侧调整到母亲能拉动的高度。
陈秀兰拉着袋子往前走,走几步就停一下。她没有说自己还能撑,也没有让女儿替她决定。
车站的灯光落在她们身后,林涛又发来新的语音,催她们留下来把装修的事说清楚。
林薇看了一眼,没有删除,只把手机放回口袋。她们还没离开这座城,催她们留下处理装修的声音已经追到了车站。
天刚亮,林薇拖着行李箱走出临时住的酒店,陈秀兰拎着旧旅行袋,手里还攥着那张康复单。
她们刚走到门口,林涛从路边的车旁下来,挡住了通往车站的方向。
“你们还真打算今天走?”他看了一眼行李箱,语气像是抓到了两个准备逃跑的人。
林薇把车票收进手机:“我们去三亚,不需要向你申请。”
林涛没有接她的话,转头对母亲说:“妈,家里装修材料都订了,你现在走,谁去盯现场?”
陈秀兰的手指微微发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旅行袋,没有马上回答。
林涛趁势往前一步:“你总不能跟着她去外面享福,让我一个人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林薇挡在母亲前面:“房子是你决定买的,装修也是你安排的,别把你的选择说成她的责任。”
林涛冷笑:“她是我妈,不管我管谁?”
陈秀兰抬起头,声音仍不大:“小涛,门钥匙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