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一起混的几个老哥们没落了!加代在北京给他们各留一间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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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七年。
北京,虎坊桥往南,一条市场街,两排铺面,一共三十六间。
街当中一条水泥道,两边搭着棚子。卖布的、卖鞋的、修表的、卖卤煮的,挤得满满当当。
一九九七年,这条街上一间铺面,一个月租一千二。街边一个摊位,一个月三百。
加代当年一块儿混的六个人,有三个还在这条街上。
大良,五十一,早年在南城开租赁站,架子管、跳板,挣过钱。后来让人骗了一车货,赔光了,现在蹬三轮。
二奎,五十三,早年在南城开过饭馆。现在在这条街上卖卤煮,一口锅,两张桌。
老盛,六十四,早年给人看仓库,看到五十五岁。现在在家带孙子,孙子三岁。
郝子,四十七,最早开录像厅。录像厅不叫开了,现在给人开车。
马六,五十二,早年在街上卖服装。现在在商场门口摆个摊修表。
满囤,六十一,卖过早点,现在在胡同口修自行车。
这六个人跟加代的交情,得从一九七九年说起。
那年加代刚退伍回来,二十出头,没着落。
他兜里没钱。今天在这家吃,明天在那家吃。有时候一顿饭,就是两个窝头一碗粥。
“那半年他吃过多少家。”
“六家轮着。”大良说,“我家吃得多点。”
“为什么你家多点。”
“我家孩子少。”大良说,“我妈说,来就来了,添双筷子的事。”
吃了小半年。
后来加代要下南边。走之前,六个人请他在胡同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
“那顿谁付的钱。”
“老盛付的。”大良说,“他那时候看仓库,一个月三十八块五。”
“吃了多少。”
“两块八。”大良说,“四个人喝了六瓶啤酒。”
一九九七年春天,这条街要改。
不是拆迁,是把铺位收回去重新招租。街两头贴了告示。
管这条街铺位出租的是郑胖子。五十来岁,胖,夏天也穿一件短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
铺位的东家不是他。东家是个外地的,一年来一趟,剩下的事全交给郑胖子。
“郑胖子什么来路。”
“他是替人办事的。”街上的人说,“铺位不是他的,钥匙是他的。”
三月,郑胖子挨家上门。
“这一片重签。”
“签多少。”
“两千。”
“原来是十二。”
“原来是一千二。”郑胖子说,“今年两千。另外进场费三千,一次性的。”
“怎么一下涨这么些。”
“街上要修路。”郑胖子说,“修完路,你这铺子就不是这个价了。”
二奎算了算。卤煮一碗三块五,一天卖七十碗,刨了本钱,一天挣六十来块。一个月两千的租金,就是白干。
“我交不起。”
“交不起就腾。”
四月,郑胖子把街口那三间好铺位租出去了,一间两千八,租给一个做批发的老潘。
那三间,原来是二奎的卤煮、马六的修表摊、满囤的修车摊。
“我们在这儿八年了。”
“八年。”郑胖子说,“那你们更该懂行市。老潘出两千八,一次付一年。你们出多少。”
“我们出两千。”
“两千。”郑胖子说,“那我一个月亏八百,一年亏九千六。这钱谁给我。”
二奎把锅端走了。马六把那张修表的小桌搬走了。满囤的修车摊挪到了胡同口外头,一天让人撵三回。



大良那个租赁点在街东头最后一间,也让收了。
老潘来过一趟,站在街口看那三间铺面,身后跟着一群人量尺寸。
“这三间我全要。”
“全要。”郑胖子说,“门脸我给你刷一遍。”
“刷不刷都行。”老潘说,“八月一号我要进场。”
加代是一九九七年四月回的北京。他本来只打算待三天。
他到街上是下午。二奎正蹲在街边收摊,锅已经装上了三轮。
“二奎。”
“代哥。”
二奎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摊子怎么挪这儿了。”
“那边让出去了。”
加代看了一眼街口那三间铺面,门上挂着新招牌,是做批发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你媳妇呢。”
“在家哭。”二奎说,“哭完了做饭。”
加代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你先别收摊。”
第二天一早,加代让江林出去跑了一趟。半天工夫,另外五个人的地方都摸清了。
加代先去的商场门口。
马六蹲在一张小马扎后头,跟前铺着一块绒布,一把镊子,一个放大镜。
“六子。”
“哟,代哥。”
“一天修几个表。”
“好的时候十个。”马六说,“一个两块。”
“这儿让你摆吗。”
“不让。”马六说,“上午来过两回。我挪到东边,东边也不让。”
“那你怎么办。”
“中午人少,我就蹲着。”马六说,“晚上再回去。”
加代蹲下来,看了看那绒布上摊着的零件。
“你今年五十二。”
“五十二。”
“眼睛还行吗。”
“行。”马六说,“修表这行,越老越值钱。”
加代站起来,去了胡同口。
满囤的修车摊就摆在胡同口靠墙的地方。他正给一辆车换内胎,手上黑着。
“满囤。”
“哟。代哥。”
“摊子怎么挪这儿了。”
“街里不让摆了。”满囤说,“这儿也不让,一天撵三回。等他们下班我再出来。”
“你几点出摊。”
“五点。”
加代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五十。
满囤顺着他眼神看了一眼表,笑了一下。
“没事,我不着急。”
加代又去了郝子那儿。
郝子在给别人开车,一天到晚都在车上。加代在路边等了他半个钟头。
“代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
“我这儿马上要出趟车。”
“你一个月多少。”
“八百。”郝子说,“管饭。”
“你四十七。”
“四十七。”郝子说,“还能开。再开几年,人家该嫌我岁数大了。”
最后去的是老盛家。
老盛住一条窄胡同,屋里一张小方桌,孙子正趴在上头写画。
“盛哥。”
“哎哟,你怎么来的。”
“孙子几岁。”
“三岁。”老盛说,“他妈上班,我看他。”
“你还干得动吗。”
“干得动。”老盛说,“没人要。六十四了,谁要。”
加代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屋。
天黑前,他把大良约到了街东头那家小饭馆。
大良刚从三轮上下来,身上一层土。
“吃了吗。”
“没。”
加代点了四个菜,两个凉的两个热的。
“你那个租赁站。”
“黄了。”大良说,“九三年,让人骗了一车架子管,八万块。”
“八万。”
“八万。”大良说,“借的,还了三年。”
“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好的时候六百。”大良说,“三轮一天拉四十,交车行十五。”
大良喝了半杯。
“代哥。”
“嗯。”
“你在南边,是什么样。”
“还行。”
“那就好。”大良说,“那年你走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两年就回来。”
“回来了。”
“八年了。”大良说,“八年里,这条街上就剩下我们几个没动窝。”
加代把杯子放下了。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街西头郑胖子那间小屋。



屋就一张桌子,一个铁皮柜。郑胖子正在算账,算盘打得响。
“加老板。”
“你认得我。”
“这条街上开摊的,我哪个不认得。”郑胖子说,“闫爷那边的人,我听过。”
“街口那三间,我要了。”
“哪三间。”
“从街口东数第一间,到第六间。”
“那一排是三十一间到三十六间。”郑胖子说,“后头三间老潘订了。”
“老潘的订,我退他。”
“你退他多少。”
“他交了多少,我给他加两成。”
郑胖子把算盘往边上一推。
“加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算个价。”
郑胖子算了一会儿。
“一间四千。”他说。
“你这三间租给老潘是两千八。”
“那是上个月。”郑胖子说,“这个月四千。”
“为什么。”
“你回来了。”郑胖子说,“这条街上谁租铺子,我都得掂量掂量。你要租,我得多要点。”
“铺位是谁的。”
“不是我的。”郑胖子说,“东家在外地,一年来一趟。我替他管,我得替他多挣。你觉得贵,可以不租。这一排要是空着,我担着。”
加代看了他一会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折了好几折,边角起了毛。
他把纸摊在桌上。
郑胖子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有六个名字。
大良、二奎、老盛、郝子、马六、满囤。
每个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小字,是铺面的门牌号。
“这是什么。”
“三十六间给二奎。三十五间给马六。三十四间给满囤。三十三间给老盛。三十二间给郝子。三十一间给大良。”
“一间一间排好的。”
“排好的。”
郑胖子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
“你写这个干什么。”
“写进合同。”加代说,“往后这六间,只能他们租。他们不租了,你收回来,不许转给别人。”
“这不合规矩。”
“这是新规矩。”
“东家那边我怎么说。”
“你就跟他说,这条街上原来有六个铺子,现在还在。”
郑胖子坐了一会儿。
“四千就四千。”加代说,“六间,一年。”
“一年二十八万八。押一付三,先交二十七万三。”
“你写。”
“加老板,我还得说一句。”郑胖子说,“老潘那边我签了合同,钱也收了。你让我退他,他不一定干。”
“你告诉他,让他来找我。”
“他这人不好说话。”
“我知道了。”
老潘是第三天上午来的。
街口来了两辆车,下来二十来个人,都是他库房里干活的。
二奎正在铺子里擦墙,手里的抹布停了。
“你干什么。”
“这是我的铺子。”
“这是我的。”
“钱你交了吗。”
“我交了。”
“你交了多少。”
“你问郑胖子去。”
老潘往屋里走。二奎站在门口,没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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