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51年2月12日，汉江南岸，350.3高地。
增援部队踩着冻硬的泥土往上冲。炮火刚停，硝烟还没散。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
阵地上没有活人的动静。到处都是尸体，一层压着一层，黄色的军装、翻倒的钢盔、炸碎的枪托混在一起。空气里的味道让人直犯恶心——铁锈味、火药味、还有冻土被翻上来时那种生冷的土腥气。
有人开始喊名字。没有回应。
然后有人看到了两个身影。一个靠在半截炸断的木头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另一个蹲在一段坍塌的战壕里，正在用袖子擦刺刀，刀刃上凝着暗红色的冰碴子。
整个营，活着的人只剩下他们俩。
连长赵连山和副班长刘占清。
他们身后，是整个志愿军第38军114师342团1营最后两杆没有倒下的枪。
战后清点，这个营累计歼灭敌军2034人，其中美军1451人。整个志愿军营级建制里，歼敌数字排第一。但他们自己，几乎全部留在了350.3高地上面。
美军私下管他们叫“神仙营”。这称呼不是夸出来的，是被打怕了之后叫出来的。
一个已经转业的人，追着火车上了战场
要讲这个营，绕不开一个人。营长曹玉海。
1950年，武汉。曹玉海当时的身份是监狱管理员。他从小是孤儿，六岁没了父亲，九岁没了母亲，是嫂子把他拉扯大的。参军之后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身上带着枪伤，立过七次功，其中三次大功。组织上照顾他，给他安排了安稳的工作。
他还有一件好事要办。婚期已经定了，对象是个护士。两个人商量好了，打完仗就安顿下来过日子。
然后38军北上入朝，路过武汉。
曹玉海看见老部队从眼前过，脚就迈不动了。他跑去找师长，说要归队。师长劝他：你身体不好，先把婚结了，日子还长。曹玉海不听。他跟未婚妻见了一面，说了一句话，大意是：我不是不想要幸福，可敌人要来抢，我没得选。
未婚妻没有拦他。她连夜给他绣了一对枕套，上面绣了四个字：“永不变心。”曹玉海把枕套揣在怀里，跟着部队走了。
这一走，就没回来。
他当上342团1营营长之后，这支部队像是被点着了。入朝第一仗，1营就端掉了南朝鲜军一个整营，顺手抓了五个美军顾问——那是志愿军第一次抓到美军军官。第二次战役打阳站，曹玉海带着两个连，把土耳其旅一个加强营整建制吃掉，毙伤敌军七百多人，缴获汽车一百三十多辆、榴弹炮十七门。第三次战役，他带着部队在雪地里反穿棉衣做伪装，强渡汉江，插到敌后四十公里，歼灭美军三百三十多人。
三仗打下来，1营被38军授予“钢铁营”称号，曹玉海成了“钢铁营长”。全营上下，立过一等功和特等功的比没立过的还多。有人在部队里传了一句话：团级以下我无敌，团级以上一换一。
那座高地，根本不是用来守的
1951年1月，第四次战役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