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团队把肿瘤筛查搬进了尿液：灵敏度 95%，还能预判疗效

膀胱癌患者大概都熟悉一种滋味：为了盯住复发，一次又一次躺上检查床，把一根管子伸进去。每次都要憋尿、每次都难受、每次都要问医生“能不能少来一次”。

医生能给的答案通常是：不能。

10 月 2 日 Nature Medicine 上，斯坦福大学 Maximilian Diehn 和 Joseph C. Liao 团队发表了一项研究，把事情往前推了一步。他们开发了一个叫 uRARE-seq 的方法，直接对尿液里的游离 RNA 做测序。683 份样本，其中包括癌症患者和对照。

先说最抓人的那个数字：对局限期膀胱癌的检测灵敏度达到 95%，特异度 90%。

而且它比现有的尿肿瘤 DNA 方案更准。关键在一个细节上——膀胱癌有个特殊的麻烦叫“-field effect”，也就是曾经膀胱里有过肿瘤的人，即便没复发，尿液里也会有一堆背景突变。传统的 DNA 检测分不清“这是肿瘤的信号”还是“这是以前的疤”。而 uRARE-seq 走的 RNA 路线，绕开了这个干扰。

不过我觉得这整篇论文里最值钱的，不是 95% 这个灵敏度。是后面那一段。

现在的困境是：病人做了手术、做了灌注治疗，接下来到底算不算好了？现有的检查能告诉你“现在有没有看见肿瘤”，但没法告诉你“接下来会不会长出来”。

这项研究给了两样东西。

第一，它能在术后找出分子层面残留的病灶。也就是切干净了还是没切干净，尿里就能看出倾向。

第二，也是真正让我停下来看的部分——它能把“手术已经切干净”和“卡介苗灌注正在起效”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缓解状态区分开。听起来是废话，但临床上这两种情况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一种是进入观察，一种是继续治疗加密切随访。分不清，人就可能被过度治疗或者被漏掉。

基于 114 例灌注前尿液样本开发的预测模型，判断卡介苗灌注会不会应答的曲线下面积（AUC）达到 0.93。研究者还解释了背后的道理：应答者的尿液里本来就带着抗肿瘤免疫信号，没有应答的那批人，尿液里富集的是增殖相关的基因。

这个解释很朴素，但方向对——你身体有没有在打这场仗，尿里能看出来。

现在说说必须泼的冷水，四点。

第一，这是方法学研究，不是临床试验。论文的定位是“证明这个检测做得出来、在 683 份样本里表现如何”。它没有回答“用它做筛查能不能降低死亡率”这个真正的问题。一个检测准不准，和用它来筛查有没有用，是两道完全不同的题。灵敏度 95% 是实验室指标，不是筛查价值。

第二，95% 这个数字有明确的适用范围——局限期膀胱癌。局限期意思是还在膀胱里面、没有扩散到周围或远处。这个数字不能外推到浸润性膀胱癌，不能外推到转移复发阶段，更不能外推到“从没得过膀胱癌的健康人”。健康人筛查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风险收益账。而且这个研究中癌症患者是病例、对照是另一群人，两组的构成方式和临床筛查人群不一样。

第三，须经过前瞻性研究验证。这是我在摘要里看到的最要紧的一句。研究者在结论里明确写了需要前瞻性研究来确认。所以现在的准确说法是“这个方法很有希望”，不是“这个检查可以替代膀胱镜”。

第四，膀胱癌里有个高频混淆项：血尿。尿血最常见的原因是泌尿系感染、结石、良性前列腺增生，不是癌。泌尿外科门诊里因为血尿来做检查的人极多，阳性率很低。这意味着即使这个检测技术成熟了，它作为大众筛查工具也未必划算——人群患病率决定了一切。这跟“技术准不准”是两回事。

那真正什么时候值得留意？

不是“要不要去做这个检查”，而是“膀胱癌患者的随访能不能更舒服一点”。这篇论文指向的受益对象，是已经在治疗和监测中的患者，不是健康人排队去查。方向上，它在替代的是一部分侵入性随访，不是替代所有检查。

所以这类研究真正的落地信号是什么？如果哪天它进入真实世界的筛查试验、被写进指南、或者有商业检测产品通过审批，那才是可以讨论“要不要做”的时候。目前这个阶段，最准确的动作是——知道有这条路，然后等。

放肆一点说，我挺喜欢这种研究。它不追求一个能上热搜的数字，它追求“以后病人少挨几回罪”。这个视角在医学研究里不算主流，但在患者体验上是实打实的。

如果你家有膀胱癌患者、正在做膀胱镜随访，把这篇转给他。他有权知道研究方向在哪里——焦虑有时候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知道。

你有过反复做侵入性检查的经历吗？哪种检查你最希望被更温柔的方式替代？评论区说说，这条我挺想看。

原文信息

期刊：Nature Medicine（2026-10-02 Online ahead of print）

研究类型：方法学验证队列（683 份癌症患者与对照尿液样本，uRARE-seq 液体活检平台；含 114 例灌注前尿液疗效预测模型）

作者：Liu KJ、Shi WY（共同第一作者）；Maximilian Diehn、Joseph C. Liao（斯坦福大学）团队

合规与免责

本文为文献解读，不构成诊疗建议。本文所述研究为方法学验证研究，作者明确指出仍需前瞻性研究确认。文中 95% 灵敏度、90% 特异度、AUC 0.93 均为特定人群与特定条件下的实验室指标，仅适用于局限期膀胱癌的病例-对照比较，不适用于健康人群筛查，也不能外推至浸润性或转移性膀胱癌。该检测目前尚未进入临床常规，不构成任何“可以替代膀胱镜”的依据。血尿最常见的原因并非肿瘤（常见为感染、结石、前列腺增生等），出现血尿请及时至泌尿外科就诊，具体检查方案由医生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