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讲我在日本生活的深刻体悟，仿佛搞懂了何谓“克制”

原文首发于微公号：在日寻唐2

前几天去珍珠学校参加“给食试吃会”，我把整个过程顺便记录了下来《参加大阪小学“给食试吃会” ，孩子们的午餐有多少人把关？》，并顺便拍了一下当天吃的食物，有读者感叹食物给量真少。

首先这场试吃会是真实体验孩子们的就餐分量，我想对于儿童而言应该是够吃的，如果确实没吃饱，也可以自行去加，是保证肚子管饱的。

如上图，我吃完图示这些，还真自问了下自己，饱了没？坦白而言，并没有，如果再给我端上同样的份量，我依旧可以统统吃完，但是到此为止的话，我觉得也刚刚好，至少饥饿感抵消了，虽没吃到撑，但也感觉不到饿。这场“给食试吃会”，也是我第一次参加，对我而言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又增长了许多见闻。

而这种介于饱腹与饥饿之间的感觉，对于成年人且感觉尚佳，就是我想说在日本生活这几年来的深刻体悟：克制。

“克制”这种感觉，并不是我刚到日本的时候就有的。那时候，我所关注到的岛国，还是浮于基表的事物，如干净、安静、守秩序，或者服务…而今随着我感触的深入，发觉日本有很多东西背后其实有一个共同的逻辑：不是做不到更多，而是适可而止就够了，这就是我所理解到的“克制”。

再拿这次学校给家长准备的午餐为例，和孩子们平时吃的相同。一份面包、一盒200毫升的牛奶，一份炒面，一点蔬菜，再加一个小甜点。

如果或作以前，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吃得饱吗？而这次面对此场景，我的直观反应变成了，这吃得好吗？虽仅一字之差，我觉得变化还是蛮大的，以前我的关注点在于量，现在我的关注点成了食物之外的体验，影响食物体验的因素有很多，比如就餐的环境、初衷，以及就餐事件的起因，这些似乎和食物本身的分量并没有直接关系了。

记得刚来日本的时候，我和朋友相约去吃放题（自助餐），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吃到撑，总觉得不多吃几盘就亏了。如今哪怕再去吃放题，我也喜欢这种“刚刚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到位，也就是我认为的“吃饱了”。这种感觉本身，其实比酒足饭饱的体验更好，我想这就是自我意识上的“克制”。

如以上视频，分享下我的经历和感受。再比如我去便利店或者超市买水，货架上有两瓶同样价格的水，一瓶大，一瓶小，以前我一定会选购大瓶装的，同样的价钱，舍大取小那不是傻子吗？

但现在，如果我会结合个人需求，如果只是出门散个步，口渴润喉而已，或者开车、骑行我需要携带方便，我就会直接拿小瓶装的。我觉得这是我在日本生活这些年，一个挺明显的变化，开始接受“够了”。

饭不用吃撑，东西不用买最大份，房间不用塞满，话不用说尽，服务也未必什么都要做到极致，甚至有些东西，少一点反而更舒服。

在日本，这种被有意为之的克制，可以说随处可见。暑假期间我在东京看皇居外苑的照明设计时，还有再感受大阪城的夜景时，这种有意为之的“克制感”，会变得特别强烈。可以说日本在为景观设计灯光时，都尽量保持着这种“克制”。

这种克制根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舍不得装灯”，更不是简单地把灯调暗。恰恰相反，真正的克制，往往需要更复杂的设计。从东京站一带向皇居方向走，整个区域的光环境并不是一样亮，而是有意识地逐渐安静下来，越靠近皇居，光越往后退。

有些草坪附近的照明甚至藏在设施里面，白天你几乎意识不到灯具的存在。到了晚上，它也不是拼命把整片草地打亮，只负责把真正需要被看见的地方轻轻照出来。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皇居周边那些石墙。

皇居外墙

灯光设计不是追求“一排灯全部打亮”，而是根据石墙的形态、距离和观看位置去控制配光，让光线叠出深浅和层次。远远看过去，有点像一幅水墨画，亮的地方不是特别亮，暗的地方也没有被强行填满，甚至光照到哪里为止，都是设计的一部分。

尽量不要让多余的光跑到树冠上，也尽量减少对水面和周围环境不必要的干扰。季节变化时，光环境也会跟着调整。到了规定时间，景观照明结束，黑暗重新回来。

皇居·樱田门

我特别喜欢这里面的一个逻辑：他们设计的不只是“哪里应该亮”，还在设计“哪里应该保持黑暗”。

我们很容易把“亮”理解成繁华。一条商业街灯火通明，叫繁华；一栋建筑全身发光，叫气派；一个景区恨不得每棵树缠上灯带，叫夜景工程。反过来，一个地方稍微暗一点，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不够高级？是不是不够热闹？是不是城市建设还差点意思？

大唐不夜城

但在另一套审美里，黑暗并不是设计没有做到的地方，黑暗本身就是设计的一部分。阴影、留白、模糊、看不清楚，有时候反而让空间有了层次，而且灯光同时要考虑生态，一棵树，在游客眼里是一处景观，但对于住在上面的鸟、昆虫以及其他小动物来说，那是它们的家园。

这种“克制”，不是景观设计师如何想办法多加一盏灯，而是如何控制在恰到好处感受静怡与夜色朦胧的这种感觉，其实和“吃得好”是同一个道理。这可能就是我这些年在日本生活，一个越来越深的体悟。

我们常常会把“拥有更多”理解成赢，景色已经很美，非要再加一盏灯。而我所理解的“克制”，既不是节省，也不是压抑，这是一种选择，一种对“够了”的判断力。

以上就是我在日本这几年来的深刻体悟吧！生活如此，爱也是。

当然，如图↑↑↑，国内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也挺好。

想象中“吃饱了”的皇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