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普通人的礼貌是真的，但认出你大陆人身份后的疏离，也是真的

今年上半年，两岸人员往来311.9万人次，同比增长22.1%。其中台胞来大陆285万人次，同比增长24.9%。

这个数字不是我编的，是国台办发言人朱凤莲在7月15日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引用的国家出入境管理局统计数据。

285万是什么概念？平均每天有超过1.5万名台湾同胞踏上大陆的土地。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四分之一。

朱凤莲说了一句话，值得琢磨。她说，要和平、要发展、要交流、要合作是台湾社会的主流民意，“民进党当局刻意编造的‘大陆很危险’的谎言早已不攻自破”。

单看这些数字，你会觉得两岸民间交流正在进入一个难得的窗口期。人来了，数据涨了，民意也在往务实的方向走。

政治大学选举研究中心今年6月更新的长期追踪调查，数据是这样的：自认“台湾人”的比例是63.1%，自认“既是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的是30.7%，自认“中国人”的只剩2.5%。

1992年，“中国人”认同还有25.5%。三十多年过去，变成了2.5%。

更值得琢磨的是，从2020年起，“台湾人”认同就卡在62%到63%之间，再没往上走过。但它也没往下掉。

一边是超六成支持扩大交流，一边是六成三自认“只是台湾人”。这两个数据可以同时成立，而且并不矛盾。支持交流，不代表认同靠近。

愿意做生意、愿意聊天、愿意来旅游，跟“我们是一家人”之间，隔着一段很长的路。我认为这才是两岸关系里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交流的热度在涨，认同的墙没有跟着拆。

国台办发言人多次点出一个词：信息茧房。2026年8月，国台办在回应“台湾电视节目称北京没有冰箱”时说得很直接：

民进党当局禁限阻挠两岸交流交往，在岛内蓄意制造“信息茧房”，封锁台湾民众了解大陆的渠道，同时调动绿媒散播谣言，刻意把大陆描绘成落后、封闭的地方。

这不是空话。

“大陆人吃不起茶叶蛋”“大陆高铁没有靠背”“北京没有冰箱”，这些荒唐话术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台湾电视节目里，而且有市场。

一个社会长期被单一、筛选过的信息喂养，结果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全部真相”。

大陆的负面消息天然可信，大陆的真实发展天然存疑，这种条件反射一旦形成，不是靠一次旅行、一顿饭就能掰过来的。

有一个台湾学生接受采访时说了一段话，我觉得特别能说明问题。她说她周围的台湾朋友分两类，一类对大陆用语比较抗拒，甚至会纠正别人“不要用大陆用语”。

另一类是频繁用小红书的，对大陆不排斥。她说自己这一代台湾人“受太阳花运动影响很深”。

最扎心的是她朋友对她来大陆交换的反应。她当年去德国，朋友不会说“你要消失半年”。但她来北京，朋友的反应是“在台湾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北京”。

她自己的理解是，朋友怕她“会变得不那么台湾了”。怕的不是危险，是怕你“被改变”。

如果只盯着认同数据看，会漏掉另一面。

2026年有一个现象被厦大台湾研究院两岸关系研究所所长唐桦称为“首来族西进蔚为风潮”。“首来族”就是第一次来大陆的台湾人，尤其是年轻人。

带动这股风潮的不是官方参访团，是台湾网红——陈之汉、钟明轩这些人来大陆走了一圈，拍了视频发回去，破了信息茧房的口子。

唐桦的分析说得很实在：“首来族”愿意来，一方面是网红传递了讯息，打破了固有信息茧房；另一方面是台胞往来两岸的便利形成了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来了之后把见闻发到线上，形成了良性循环。

金门出身的名嘴董智森透露过一个数据：首次赴大陆的台湾人中，45岁以下占72%。这是年轻人用脚在投票。

还有一个变化很有意思。过去台湾人来大陆寻亲，靠的是熟人圈层和官方机构。现在年轻人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几小时内就能找到大陆的亲人。

唐桦说，这种寻亲方式“呈现出主体年轻化、传播平台化、参与全民化的特点”。国台办今年还专门为“首来族”推出了便利措施：

申报台胞证免收证件费，可签发一次有效台胞证的口岸增加至100个，大陆多数A级及以上景区对台湾“首来族”减免门票费用。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认同数据里，但它们是真的。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交流在涨，认同却没动。

一个在厦门扎根的台青陈雅欣接受采访时说，她在山东一家头部科技公司工作，已经在济南买房定居，说“这里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另一个台青程羿云，从台北教育大学毕业后选择到福建三明的乡村做乡建乡创。来自台湾高雄的金慧萱，在北京互联网行业深耕了五年，从交换生变成独当一面的职场人。

还有台青苏允恺，在云南工作生活了11年，说自己成了“新云南人”。这些人都是真实的。他们来了，留下了，扎了根。

但他们的数量，跟285万这个总数比起来，还是太小了。绝大多数“首来族”是来旅游的、来参访的、来走马观花的。

唐桦观察到一个趋势：在支持主动面对统一问题、加强两岸互动的受访者中，年轻人占比明显较高。她的解释是，年轻人没有历史包袱，通过社交平台看到了真实的大陆。

我认同这个判断，但也想补一句：看到真实的大陆，跟认同“我们是同一个国家”，中间还隔着很多东西。前者可以靠一次旅行解决，后者需要更长时间、更深刻的连接。

你可能没去过台湾，也可能不打算去。但这件事的逻辑，跟每个在生活里试图跨越某种隔阂的人都有关系。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你跟一个人聊得很好，一起吃饭、一起笑。

但某一刻你突然意识到，你们之间有一条线。不是谁故意画上去的，是那条线一直就在那儿，只是之前被日常的客气盖住了。

两岸民间交流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个状态。官方在搭桥，航班在增加，人员在流动，但人心的那堵墙还在。桥修得再好，墙没拆，人走过去的时候还是会看见墙。

285万人次来大陆，这是好事。唐桦说，两岸交流的形态“具有更强的自主性与韧性，扎根民间、贴近基层的交流，或将成未来一段时期两岸交往的常态”。

我认同这个方向。但我也想说实话：交流回暖是好事，但别把回暖当成“快好了”。认同的墙是几十年垒起来的，拆起来不会比垒起来更快。

写这篇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们太容易把“两岸关系”当成一个宏大叙事来讨论，讨论到后来全是数据和立场，人不见了。

但真正能改变什么的，从来不是数据，是人。是一个台湾年轻人第一次来大陆，发现跟他想的不一样。

是一个大陆游客去了台湾，发现那里的人跟他想的不一样。是两边的人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会笑、会累、会为家里的事发愁。

285万人次，每一个都是一个人，不是285万分之一。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独立的，不能被数据概括。

我不替谁站队，只说一个普通人的观察：桥修了，人走了，但那堵墙还在。什么时候人走过去的时候，不再先看见墙，这件事才算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耐心。急不得，但也慢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