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身人面像的石头里，藏着一只没鼻子的鳄鱼

你可能知道，吉萨大狮身人面像没有鼻子。但你可能不知道，在它被雕刻出来的那些石头里，还藏着另一张"缺了鼻子"的古老面孔——一只鳄鱼。

这只鳄鱼的吻部前端也缺失了。它和狮身人面像共享同一个"没鼻子"的巧合，而它本身，刚刚被研究人员重新归类为长吻鳄家族树上一个全新的分支。

一块石头，两个"没鼻子"

故事要从狮身人面像的建材说起。古埃及人用来建造狮身人面像的石灰岩，形成于大约4500万年前。就在同一批岩层中，研究人员发现了一具鳄鱼化石。

这具化石的吻部尖端缺失了。但它保存得足够完整，完整到足以让研究人员重新审视它在家族树上的位置。相关报告发表在10月7日的《皇家学会开放科学》上。

这里有个有趣的巧合：狮身人面像的鼻子没了，这只鳄鱼的吻尖也没了。研究人员给这只鳄鱼起的名字里，恰好引用了与狮身人面像相关的埃及神祇荷鲁斯（Heru）。

它到底是谁？一段被"认错"了近百年的身世

要理解这次重新分类的意义，得先知道长吻鳄是什么。

今天活着的鳄类，大多属于鳄科或短吻鳄科。但还有第三种：长吻鳄科，目前只剩两种，生活在热带亚洲。它们体型巨大、极度濒危、以鱼为食，长着细长的吻部和满口针一样的牙齿。

已灭绝的长吻鳄化石，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现。1927年，德国研究人员报告了一块从开罗附近丘陵采集的长吻鳄头骨化石。当时，这块化石被鉴定为Tomistoma属的一个已灭绝物种——这个属今天只剩一个物种，生活在东南亚。

但后来的演化研究，包括针对这块化石本身的研究，都提示这个分类可能站不住脚。

2023年，当时在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攻读博士学位的古生物学家保罗·伯克，专程前往德国，对这块化石做了详细研究。伯克和同事对头骨做了仔细测量，并用3D X射线方法测量了脑腔和鼻腔的内部结构。

"过去100年里我们进步了很多，有太多新方法可以用来弄清楚这块化石到底是什么物种，"伯克说。他目前就职于斯德哥尔摩的瑞典自然历史博物馆。

测量结果：它不是Tomistoma，而是一个新属

研究团队把测量数据与现生长吻鳄和化石长吻鳄的数据做了对比。结论是：这块所谓的埃及Tomistoma，实际上是一个此前未被描述过的长吻鳄属。

研究人员将它命名为Herugavialis cairensis。名字里的"Heru"指向埃及神荷鲁斯，而荷鲁斯常与狮身人面像联系在一起。

伯克提到，同一地质层里发现的物种非常多，包括鱼类、鲨鱼和哺乳动物。"但这是第一个名字与狮身人面像产生关联的。"

换句话说，这块化石躺在狮身人面像的"同款石头"里，被重新命名后，名字又绕回了狮身人面像。而它的吻尖缺失，恰好和那尊雕像的鼻子缺失形成了呼应。

它活着的时候，埃及北部是一片海

今天的长吻鳄只生活在淡水环境里。但在数千万年前，这类爬行动物也栖息在近岸的咸水环境中。

Herugavialis似乎就是一种海岸掠食者。它生活的年代，古特提斯洋还覆盖着埃及北部。

这个细节很重要：它说明长吻鳄的栖息地范围，比今天看到的要宽得多。从淡水到近岸海水，它们曾经占据过不同的生态位。

非洲长吻鳄的演化，比想象中更复杂

苏丹喀土穆Al Neelain大学的古生物学家哈拉法拉·萨利赫表示，这一发现支持了一个观点：长吻鳄及其近亲在非洲的演化，比研究人员此前认为的要复杂得多。

萨利赫指出，Herugavialis似乎与非洲或地中海地区已知的其他长吻鳄类鳄鱼都没有很近的亲缘关系。它看起来是在演化的早期阶段，就从这一支系上分了出去。

这意味着，非洲大陆上长吻鳄的家族史，可能不是一条简单的直线，而是一棵分叉更早、分支更多的树。Herugavialis就是其中一个早早分出去、此前一直没被认出来的分支。

为什么我们该知道它

伯克指出，与短吻鳄和鳄鱼相比，长吻鳄几乎不怎么进入公众视野。

"它们今天还活着，而且濒危，"他说，"所以我们应该了解它们，以及它们漫长的历史。"

这句话点出了这次发现的一层现实意义：长吻鳄不是只存在于化石里的陌生名词。今天还有两种长吻鳄生活在亚洲的热带水域，处境危急。而Herugavialis的存在提醒我们，这个家族曾经分布得更广、形态更多样，在非洲北部还当过海岸边的掠食者。

一块被误认了近百年的头骨，一次用3D X射线重新做的测量，最终改写的不是某一只鳄鱼的名字，而是整个长吻鳄家族在非洲的演化拼图。而它偏偏躺在狮身人面像的石头里，还和那尊雕像一样，缺了鼻子。

有时候，古生物学的乐趣就在这儿：你以为在看一块石头，其实是在看一段被石头封存了几千万年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