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4月,江西吉安,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叶剑英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门外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手里攥着蒋介石刚发来的任命,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二师师长。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叶剑英算得很清楚。
他后来跟子女说过一句话:“那时师长每月差不多都有两三万元收入,做两三年师长就是个百万富翁。”但他最后没有去。通电反蒋的电报从吉安发出去的时候,蒋介石暴跳如雷,随即把叶剑英“永远开除”出了国民党。
叶剑英是广东梅县人,1897年出生在一个小商人家庭。父亲做酿酒、磨豆腐的小本营生,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供他读了私塾,又送他去了云南讲武学堂。从讲武学堂毕业之后,他跟着孙中山干革命,北伐战争中打出了名堂,被任命为新编第二师代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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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这个位置在当时的国民党军队里是什么待遇?叶剑英的女儿叶向真后来回忆,父亲行军的时候,一匹马后面跟着一顶轿子,骑马累了可以换坐轿子。警卫之外还有专门的挑夫,挑的是洋酒、威士忌,还有从丹麦、英国进口的咖啡、牛奶、炼奶和饼干。到了没有水的地方,就拔开白兰地的盖子洗手。
蒋介石对叶剑英不是一般的看重。北伐军攻打南昌的时候,叶剑英多次提出正确建议,一师师长王柏龄和代师长王俊都不听,结果连吃败仗。蒋介石把两个人痛骂了一顿,却表扬了叶剑英,还特许他佩剑晋见,当面夸他,要他去当一师师长。一师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把这个位置给叶剑英,意思很明白:跟着我干,前途不会差。
但四一二政变的消息传到吉安之后,叶剑英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他后来在回忆里说得很直白:“如果只是为了个人,跟蒋介石走,至少可以做大官。但是,蒋介石在上海屠杀工人,屠杀群众,变成了十足的反革命!一个革命,一个反革命,阵线已很分明了。参加革命,还是反革命?想了想,只有革命才有出路。”
通电反蒋之后,叶剑英离开吉安去了武汉。在武汉,他找到了梅县同乡李世安。李世安是共产党员,叶剑英跟他谈了几次,把想入党的念头说了出来。
李世安找到周恩来汇报。周恩来跟叶剑英在黄埔军校共过事,对这个人有了解,当即说了一句话:“他的底子我知道,是好的,我们应当表示欢迎。”1927年7月,中共中央正式批准叶剑英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
叶剑英入党之后,没有马上公开身份。他被安排留在张发奎的部队里,继续做秘密工作。
1927年7月下旬,南昌起义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汪精卫和张发奎在庐山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商量怎么把贺龙和叶挺骗上庐山,然后集中三个军的兵力在德安把他们的部队包围缴械。这个计划的细节,被叶剑英知道了。
叶剑英约贺龙和叶挺到九江甘棠湖上的一条小划子里见面。湖上风大,三个人在船上谈了很长时间。叶剑英把汪精卫和张发奎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贺龙和叶挺不上庐山,不接受张发奎的命令,部队向南昌集中。贺龙和叶挺的部队,是南昌起义的两支主力,如果被缴了械,起义根本打不起来。
南昌起义打响之后,张发奎派兵追击。叶剑英又利用他跟张发奎的关系,劝张发奎不要追得太紧。叶剑英后来跟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讲得很实在:给张发奎留条后路,也给起义部队留出喘息的时间。
1935年6月,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会师之后,张国焘仗着四方面军人多枪多,开始搞分裂。中央决定分左、右两路军北上,右路军由徐向前、陈昌浩、叶剑英率领,党中央随右路军行动。
9月9日,张国焘发了一封密电给陈昌浩,命令右路军南下,并且用词很明确,要“彻底开展党内斗争”。这封电报送到前敌指挥部的时候,陈昌浩正在开会讲话。叶剑英先看到了电报,看完之后,他把电报揣进兜里,找了个借口离开会场,快步走到党中央驻地,把电报交给了毛主席。
中央根据这封电报,紧急决定率红一方面军的一、三军团即刻北上,脱离险境。如果没有叶剑英把电报及时送出来,中央和一方面军主力就有可能被张国焘的部队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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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后来多次提起这件事。他说叶剑英“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有一次他摸着自己的脑袋,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叶剑英同志在关键的时候是立了大功的。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这个了。他救了党,救了红军,救了我们这些人。”
叶剑英晚年跟子女谈过自己对毛主席的看法。他的女儿凌孜说,父亲到革命队伍以后,从井冈山就和毛主席在一起,“他对毛主席是很敬仰的”。
凌孜把父亲的敬佩归结到一个点上:面对实际情况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叶剑英参加过广州起义,起义失败了。南昌起义留下了一支军队,但也没有站住脚。
几次起义打下来,战场血流成河。后来毛主席带着队伍上了井冈山,把运动转向农村,以农村包围城市,在运动中保卫自己的有生力量。凌孜说,父亲亲身经历了这一整个过程,“他感觉到了,毛主席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按照死板教条,没有按照第三国的方法搞工人起义”。
叶剑英晚年说过,他一生佩服四个人:一是毛主席,佩服他政治手段的高超、玄妙;二是孙中山,佩服他的大公无私;三是周恩来,佩服他的气度和风范;四是邓小平,佩服他的果敢、多谋。1977年,毛主席去世不久,有人对毛主席有一些非议。叶剑英仍然称毛主席为“导师”,用了一句“导师创业垂千古,侪辈跟随愧望尘”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新中国成立之后,叶剑英先后担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中共中央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华南军区司令员、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席,主持华南和中南地区的工作。1955年,他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军衔。
此后他长期主管全军的军事训练、院校教育和军事科学研究工作,担任过军事科学院院长、中央军委副主席兼秘书长、国防部部长。1986年10月22日,叶剑英在北京逝世,享年8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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