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
——灵遁者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像下了一场极细极细的雪。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旋转,上升,又落下。三十年过去,我还记得那个下午——张老师在黑板上写“春”字,一笔一划,粉笔断了三次。她说,粉笔断的好用。后来她用断粉笔头在黑板角落里画了一朵花。那花只存在了五分钟,下课就被值日生擦掉了。可我总觉得它还开着,开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和那些粉笔灰一起,飘了几十年也没落下。
张老师是哪里人我也忘了,但我知道她其实也刚刚毕业。她讲沈从文的《边城》时,我觉得她就是“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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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形状
——灵遁者
外婆家门前的石阶,中间凹下去一块。不是一下子凹的,是雨水一滴一滴滴出来的。我小时候蹲在那里看过,雨不大,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落,每滴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外祖母说,她嫁过来时这凹痕就有了,她婆婆的婆婆也说是老的。我伸手摸了摸,石窝窝光滑得像被盘过的玉。水滴石穿这个词,我在课本上学过,但直到摸着那个温润的坑,我才真正懂了。原来时间是有形状的,它圆圆的,浅浅的,盛着一汪昨夜的雨。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我喜爱的人。包括外婆,奶奶,外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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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棋子
——灵遁者
公园石桌上刻着象棋盘,日晒雨淋,楚河汉界模糊得快看不清了。每天下午,老周准时来,摆上棋子,红的一边,黑的一边。他先走一步炮,然后绕到对面,替那个永远缺席的对手走一步马。自己跟自己下,一下就是一下午。有时他会停很久,对着棋盘发呆,手指夹着棋子迟迟不落。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越过楚河汉界,投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我问他为什么天天来,他说,万一有人想下棋呢,总不能让人等。说完又低头研究残局,风吹得棋盘上的落叶沙沙转。石凳很凉,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或许得等到永远,因为在所有人看来,老周不正常,和疯子没有区别。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家也说不清了。总之之前还是好的,老周还是大学生呢。那时候的大学生可了不得——
摘自独立学者,作家灵遁者散文小说集《无名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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