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碎尸案：开庭后为何更加扑朔迷离？

2023年蔡天凤碎尸案发生时，最震撼的是案件本身：一个28岁的年轻女子突然失踪，数日后警方在大埔龙尾村发现被肢解的遗体。三年多后，案件终于在香港高等法院开审。随着控方开案、证人作供和辩方盘问，越来越多过去不为外界所知的家庭关系和财产安排被摊开，案件反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案件在香港高等法院开审。

这里所谓"扑朔迷离"，并不是警方突然没有线索。恰恰相反，控方提出了大量闭路电视、购物、车辆和通讯记录。真正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蔡天凤与前夫、现任伴侣以及两个家庭之间那张异常复杂的关系网：前夫、现任、契爷、四个孩子，再加上数千万元豪宅、名表生意和以亿元计的财富，长期纠缠在一起。

▲大埔龙尾村一带。

案件目前仍在审讯。邝港智、邝球和邝港杰均否认谋杀，其中邝港智和邝港杰承认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涉及谋杀动机和案发经过的部分，目前仍属控方案情，并非陪审团已经确认的事实。

01白富美为何下嫁普通工薪家庭？

▲示意图

过去媒体不断以"名媛""亿万富婆""时尚达人"形容蔡天凤，很容易令人产生一个疑问：她家境如此富裕，为什么会嫁给条件远不及自己的邝港智？

开庭以后，时间线清楚了很多。据蔡母张燕花庭上作供，邝港智十几岁时已经与蔡天凤相识，约14岁时甚至搬到蔡家居住。两人很年轻便拍拖，蔡天凤十七八岁已经怀孕生子，后来结婚，共育有一子一女。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已经身家数亿、出入巴黎时装周的成熟"名媛"，主动选择嫁入普通家庭。当时的蔡天凤，只是一个家境优裕的少女。十八岁谈恋爱，本来就很少会拿着双方家庭的资产负债表来计算。后来双方的人生轨迹和经济条件越拉越远，是另一回事。

庭审也让蔡天凤的财富来源比过去清楚得多。据蔡母证供，蔡天凤的继父经商成功，在她求学期间已经先后给她超过1000万元作投资；后来与谭方骏在一起，谭家又给予她大量资产。蔡母估计，女儿累计从谭家获得超过3亿元资产和资金。不过这个数字目前仍属于蔡母证供，并非法庭已经逐笔核实确认。

▲名表。

换句话说，蔡天凤当然有投资，也经营自己的时尚和社交形象，但目前看不到证据证明，她是靠模特或KOL事业白手起家赚到几亿元。她真正的财富底子，很大程度来自两个富裕家庭。

02现任丈夫竟是前任丈夫子女的契爷？

真正超出一般人生活经验的，是谭方骏的角色。

谭方骏并不是蔡天凤离婚后才认识她。他在2023年接受港媒访问时曾说，自己与邝港智原本就是中学同学，后来通过邝港智认识蔡天凤，三个人年轻时已经经常一起玩。2025年，邝港智母亲李瑞香在另一宗案件中更称，谭方骏原来还是蔡天凤与邝港智两个孩子的"契爷"。

▲谭方骏与蔡天凤及其子女

如果这些基本关系属实，那么对很多普通人来说，确实相当少见。朋友的女朋友后来成为朋友的妻子，两人还有孩子，自己又成为孩子的契爷；后来夫妻分开，契爷再与女方成为伴侣，并且又生下一女一子。

蔡天凤一共有四名子女，其中两名与邝港智所生，另外两名与谭方骏所生。人与人的感情本来就没有统一公式，真正更值得注意的，也不是谁后来爱上了谁，而是蔡天凤与邝港智分开以后，两个家庭竟然一直没有真正"分家"。

根据蔡母证供，两人分开后，两家仍保持密切来往，一起吃饭、旅行，邝家继续参与照顾孩子，蔡家也承担不少生活开支。到了2023年初，蔡天凤甚至在前家婆游说下，聘请前大伯邝港杰担任自己的司机。

▲疑犯背景

婚姻已经结束，但原来的亲属关系没有结束；新的伴侣已经出现，前夫一家却没有退出。这种家庭安排本身已经十分少见。

03婚姻结束后竟没分财产？

比人际关系更复杂的，是钱。

据蔡母作供，海南物业、劳斯莱斯和其他车辆，都曾登记在邝家人名下。后来成为争议核心的加多利山物业，据蔡母称成交价约6800万元，资金来自谭家，却登记在前家翁邝球名下，主要供蔡天凤与前夫所生的两个孩子以及邝家人居住。

▲劳斯莱斯。

辩方目前已经质疑这个版本，提出邝家曾参与出资，蔡母对此坚决否认。究竟谁出了多少钱，各方对物业又有什么权益，仍有待法庭进一步审理。

但无论最终事实如何，一个价值六千多万元的物业采用如此模糊的产权安排，本身已经相当少见。问题也正在这里：婚姻结束了，亲属关系没有完全结束，孩子继续共同照顾，大额资产和生活费用又长期交叉在一起。感情好的时候，这套模式似乎可以继续运作；一旦有人开始重新计算"这套楼到底是谁的"，过去被人情掩盖的问题就会全部浮上来。

▲何文田加多利山一带豪宅。

普通家庭离婚以后，如果还牵涉一套几百万元的房子，产权是谁、谁继续住、什么时候卖，往往很快就必须讲清楚。但如果双方拥有足够多的财富，旅游谁埋单、汽车写谁的名字、几千万给谁做生意，一时都可以不计较。

钱在这种情况下，未必马上制造矛盾，反而可能把矛盾拖后。

广东人常说："一家人，使乜计得咁清楚。"几十元一餐饭，确实不用算得太清楚，但几千万元的物业显然是另一回事。

"大家都是一家人"可以解释为什么让前夫父母继续住在房子里，却不能代替清晰的产权安排。一方可能认为，房子是自己出钱买的，只是借名登记，现在当然可以收回来；另一方也可能认为，物业长期登记在自己名下，又住了多年，已经不是一句"借名"可以解释。

这种模糊维持得越久，双方对同一件资产的理解就越可能越来越不一样。等到真正要出售、转名或者收回时，过去没有处理的问题就会一次过爆发。

控方目前提出，加多利山物业正是双方关系恶化的重要节点。不过这仍属于控方案情，是否与谋杀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必须由法庭根据证据判断。

04开庭以后为何疑点反而更多

庭审以后，另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是控方所描述的犯罪准备，与案发后留下的大量线索之间形成了强烈反差。

按照控方说法，案发前有人租下龙尾村单位，又陆续购买大型胶箱、电锯、碎肉机、汤煲、手套等用品，控方认为这些属于事前准备。但另一方面，整个过程又留下大量闭路电视、购物、车辆、租屋和通讯纪录。蔡天凤最后乘坐的，还是自己前大伯驾驶的车辆；她平日又与家人保持密切联系，失踪数小时后，家人已经开始寻找，并在当晚报警。

▲控方呈堂大量闭路电视片段。

准备似乎很多，留下的线索也同样多。

当然，现实中的犯罪并不存在所谓"完美计划"。法庭真正需要判断的，是每名被告具体做过什么、什么时候知道什么，以及三人是否在案发前已经存在共同杀人计划。特别是邝港智和邝港杰已经承认参与处理尸体，却否认谋杀，这意味着审讯其中一个关键问题，是他们究竟在蔡天凤死亡以后才参与处理遗体，还是此前已经知道并参与杀人计划。

这些问题，目前都只能由证据回答。

▲案件仍在审讯，陪审团尚未裁决。

随着庭审继续，蔡天凤案最令人难以理解的，已经不只是案发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案发前那十年：少年情侣很早生下孩子，婚姻结束以后没有彻底分开，前夫的朋友兼孩子契爷成为新的伴侣，前夫一家继续参与照顾孩子，蔡家和谭家的钱又不断进入这个家庭，几千万元的物业和车辆甚至登记在前夫家人名下。

这种关系维持了很多年，直到有人开始重新计算：这套房子到底是谁的？这些资产到底属于谁？

"一家人"可以决定今晚一起饮茶、谁来埋单，却不应该用来决定一套六七千万元的豪宅到底是谁的。

▲香港夜景。

至于蔡天凤究竟为何被杀、谁参与谋杀、各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仍要等待正在进行中的审讯及陪审团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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