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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国庆的祁连县,是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全国看见的。
10月3日,这个小县城单日涌进超过十万名游客,四百多家酒店民宿全部满房,县文旅局在深夜做出决定:开放祁连县民族中学和海北州第三高级中学的宿舍,换上全新被褥,免费安置453名游客。
官方通报的语气是暖的,叙事是圆满的——雪夜、游客、有床睡。但舆论很快反转,人们追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凭什么动用学生的宿舍?
这场追问随后演变成两位公众号大V的一场正面交锋。
项栋梁写下《学生最好欺负,所以每次都欺负学生》,旗帜鲜明地批评征用宿舍侵犯学生权益。
海边的西塞罗则反戈一击,说“凭啥让游客住学生宿舍,不住官员家”是“最恶毒而媚众的便宜话”。
西塞罗的理由是零下四度的雪夜游客露宿可能失温出人命,两害相权取其轻,学生的铺盖让一让,换来的是人命关天。
西塞罗把选择设定为一道残酷的二选一:要么学生宿舍,要么冻死人。
但项栋梁连夜查证,找到了祁连县委党校可同期满足两百人食宿的公开信息,还翻出了汕头市委党校向游客开放的先例——第三条路不是不存在,只是没人愿意去找。
一旦“不得不”的叙事破产,“暖心”就露出了“偷懒”的内里。
他的科学纠偏同样成立:失温的主因是热量快速散失而非单纯气温低,干燥无风的室内环境很难构成致命的危机,当地文旅自己的宣传也只字未提“拯救生命”,只说“解决住宿困难”。
用一个被夸大的生死前提来激活紧急避险,再用紧急避险给侵权行为背书,这是西塞罗的叙事里最经不起推敲的一环。
主流舆论和法律界的态度也站在这一边:旅游接待能力不足不构成紧急状况,学生的使用权和隐私权不该为此让渡。
更深一层看,西塞罗的“事急从权”逻辑,其实贴合一种根深蒂固的集体叙事:大局当前, 最弱势的一环理当让步。而这一次舆论几乎一边倒向学生权益,恰恰说明权利话语和程序意识已经压倒了那种叙事。
祁连县旅游收入占全县GDP七成以上,护口碑的急切可以理解,但越是有“旅游是命根子”的急迫感,治理者就越容易把学生宿舍这样看得见、摸得着、又不会反抗的资源,当成随手可挪用的缓冲垫。
项栋梁的文章标题说,学生最好欺负,所以每次都欺负学生。话糙,理不糙。而这轮争论的结果恰好补上了后半句:这个判断在祁连县的决策现场或许仍然成立,但在舆论场上,已经越来越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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