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8月,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与周恩来谈起了一位没有现任职务、却不能按普通干部看待的老同志:郑位三。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工资定级。新中国成立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开始实行统一的工资制度,干部待遇要按照职务、资历和贡献核定。郑位三的情况却很特别:他长期重病,无法承担具体工作,但从大革命时期走来,经历过鄂豫皖根据地、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在革命队伍中的资历与贡献,不能用一纸现任职务简单衡量。
郑位三1902年出生于湖北黄安,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黄麻起义前后,他参与地方革命组织和根据地建设,后来成为鄂豫皖根据地的重要领导者之一。那片土地山多路险,敌我力量悬殊,干部不仅要指挥斗争,还要解决粮食、交通、群众组织等一系列现实难题。
有一年,郑位三在乡间患上疟疾,敌军正在附近搜捕。为了不牵连收留自己的百姓,他要求乡亲们把病床抬到村口大柳树下,再用厚被子盖住身体。敌人经过时,乡亲们谎称他得了传染病,搜捕者有所顾忌,这才让他躲过一劫。
这件小事,多少能看出当时的处境。病不能养,伤不能歇,身边还有随时可能暴露的危险。郑位三后来染上疥疮,皮肤反复化脓;转战陕南时,又患上严重的十二指肠溃疡。部队缺医少药,战士们想给他弄些营养,他却坚持和大家吃一样的饭。
他并非没有痛苦。战争年代,郑位三的亲属有人因战乱离世,他自己也长期在山林和村庄之间奔波。可在根据地最困难的时候,干部若是离开群众,队伍便很难站住脚。郑位三选择留下,带着部队坚持斗争,也把许多群众组织到革命力量中来。
抗日战争时期,他先后参与新四军第二师、第五师及有关地区的领导工作,与张云逸等人共同开展淮南等地的抗日斗争。解放战争中,他又担任中原地区的重要领导职务。二十多年革命生涯,几乎都在行军、作战、整顿队伍和发动群众中度过,身体也因此留下了难以恢复的病根。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郑位三参加了开国大典。此后,他因身体状况长期留在湖北休养,住处先后在武昌复兴路和都府堤一带。李先念与他既是湖北老乡,也是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对他的生活和治疗十分关心。
休养并不意味着停止思考。郑位三不能正常承担行政工作,却一直阅读马列主义著作和政策文件,关心干部教育、人才培养以及地方建设。他曾表达过这样的想法:“我的兴趣,第一在研究工作,第二在干部教育工作。”这句话很朴素,却说明他并未把养病当成与事业彻底隔绝。
1953年,郑位三因胆囊炎住院,刘少奇、王光美和李先念曾前往看望。有关方面还考虑过让他到北京会诊,甚至赴苏联治疗。郑位三经过权衡后没有接受远行安排,认为自己不懂俄文,留在国内治疗更方便。这种选择,既有对身体状况的判断,也有不愿给组织增添过多麻烦的考虑。
1954年,刘少奇致信,希望他到北京养病。次年春天,郑位三携家人来到北京。恰在此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工资制度开始建立,他的待遇问题也随之摆上了周恩来的案头。
难处就在这里:按制度,工资定级需要有明确职务;但郑位三没有具体岗位,是因为长期患病,并非没有工作能力和革命资历。若只按当时身份核定,显然难以体现他几十年间的贡献;若另行照顾,又必须有充分依据,不能任意破格。
周恩来一向重视制度,也反对干部及亲属搞特殊化。面对郑位三的特殊情况,他没有自行决定,而是将问题报告给毛泽东。深夜电话接通后,毛泽东谈到郑位三的经历和身体状况,明确表示:“依我看,还是给他评定为行政三级工资,享受副总理级别的待遇吧。”
这项安排并不是对职务的重新任命,而是对一位老革命家历史贡献和现实病情的综合照顾。郑位三此后按行政三级工资标准享受相应待遇,国家还给予生活补助。待遇提高了,他的生活作风却没有改变,吃什么由炊事员安排,穿什么以整洁合身为准,很少提出额外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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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有关回忆,他还把部分补助用于帮助老区群众和革命烈士后代。钱到了手里,不是为了改善个人享受,而是尽量用在别人身上。这种做法未必轰轰烈烈,却与他多年形成的生活习惯相一致。
身体稍有好转后,郑位三重新参加工作。1956年,他在中共八大上当选为中央委员;1960年和1965年,他又分别当选为全国政协常务委员。即使体力越来越差,他仍坚持读书、写作,对国家建设和形势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
1973年,周恩来再次作出安排,要求郑位三恢复原有工资和生活待遇,并搬回原住处治疗。遗憾的是,长期积累的疾病已经难以逆转。1975年7月,郑位三在北京病逝,终年73岁。
1975年8月3日,他的追悼会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举行。邓小平主持追悼会,李先念致悼词,徐向前、王震、谭震林等老同志出席。那份跨越战争年代的待遇决定,也随着郑位三一生的经历,留下了清晰的历史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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