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庆武：国庆节，我和老朋友聊了几个话题

国庆长假前夕，无锡的一位老朋友夏明文给我发来信息，说他将和上海浦东发展研究院退休的研究员路凯同志，利用中秋和国庆这段时间，出来走一走。主要任务是到山东参加两个重要活动。

一，老友到访山东

中秋节期间，他们两个人从上海和无锡出发，开车分别到了镇江、南京，然后转到安徽凤阳小岗村。小岗村是中国农村改革的发源地之一，本来他们想在那儿住一晚，看一看，找一些老人聊一聊。结果小岗村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没有人接待。只好开车留宿到蚌埠。

他们从蚌埠开车到徐州，然后想去看台儿庄。他们感到台儿庄纪念馆搞得不错，看得非常仔细。本来想在台儿庄留宿，但是看到台儿庄古城修建得比较粗糙，并不理想。模仿江南古镇的东西太多，也就没有住在那里，而是开车直接去了曲阜尼山圣境。住在鲁源村。在那儿休整了三天。

曲阜的尼山圣境和鲁源村，是由无锡的一位企业家吴国平先生投资建设的。夏明文与吴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因此在那里可以免费招待吃住，正好也可以参加在曲阜举行的尼山世界文明论坛。

9月28日下午，2026尼山世界文明论坛在曲阜开幕，国务院原副总理、国际儒学联合会会长孙春兰出席并讲话。山东省的主要领导人也参加了会议并发表了讲话。

9月30日他们结束了在曲阜的考察和参观，驱车到汶上县，参加了荣氏家族的一个活动。同时还参观了汶上的宝相寺和南旺运河枢纽。他们感到汶上的城市建设很发展很快，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近代最著名的民族企业家，原国家副主席荣毅仁先生，其先祖荣旗，系孔子弟子七十二贤之一，称为荣子。目前在汶上苑庄镇演马村保存有荣圣祠（清代康熙年间奉旨修建），供奉孔子七十二贤弟子荣旗，系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荣毅仁的父亲荣德生这一支，迁到无锡的时间，资料记载是‌明代正统元年（1436年）‌ 。 当时荣氏始祖荣清（号水濂先生）从金陵（今南京）迁居无锡西郊梁溪河北岸，也就是后来的荣巷地区。 荣德生是梁溪荣氏第17代后人，他本人于1875年出生在无锡荣巷。‌‌

我1982年到无锡工作的时候，开始借住在夫人的单位，江苏煤田地质勘探一队，就在荣巷和梅园之间。每天上班路过荣巷，那时候就知道荣毅仁的老家是荣巷，但是并不知道荣家是从山东汶上迁过去的。.

由于荣家在中国近代民族工商业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当地专门成立了一个“无锡荣德生企业文化馆研究会”。我的老朋友，夏明文博士和路凯研究员都是这个研究会的成员。他们退休以后，广泛地收集了大量的荣氏企业发展的资料，准备就荣氏企业海内外发展的情况进行全面研究。因此这次他们的汶上之行也是寻根之旅。

十月1号国庆节当天，他们开车先从汶上到济宁，参观了济宁复建的河道总督署、太白楼等景区，然后开车到济南。给他们安排到我家附近的贵和酒店，然后请他们到书苑山庄淮扬菜馆吃了饭。老友多年不见，自然是欢聚一堂。聊了一两个小时，还是不尽兴。

（左起：夏明文，作者及夫人，路凯）

第2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又步行，到我住在领秀城的家聊天儿。聊的几个话题，我觉得都挺有意义，所以在这儿记录一下。

二，五星红旗的一星，己经残缺了

聊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关于民族资产阶级。

老夏的话题是从到汶上参加荣氏家族的活动开始的。荣毅仁的父亲荣德生和伯父荣宗敬，是近代中国第一批民族资本家。他们非常有战略眼光，看中了中国有4亿人多人口，解决人们的吃饭和穿衣问题，是最基本的刚需。因此发展实业从建面粉厂和纺织厂开始。

荣德生与兄长荣宗敬并称“荣氏兄弟”，秉持“实业救国”理念，先后创办茂新、福新系列面粉厂和申新系列纺织厂，企业规模一度遍布上海、无锡、汉口、济南等地，垄断国内粉纱市场，成为近代民族工商业的中流砥柱。

抗战时期他们严词拒绝与日伪合作，解放前夕坚决阻止迁厂逃资，完整保护了企业设备，为新中国实业恢复打下重要基础。

老夏他们这次到济南来的一个重要想法，就是想去看一下荣德生在济南的开办的面粉厂茂新四厂的遗址。

他们十月2号上午去济南茂新街看了一下，虽然面粉厂早已不复存在，但是现原址建了很多新的小区，包括茂新1区、 2区、 3区、4区，都在茂新面粉厂的原址。那里还存在着一个天主教堂，证明这个地方是原址，他们拍照留了念。

由荣氏家族企业，我们聊到了国庆节，老夏根据他看到的资料披露，1949年毛泽东由河北进入北京，住在香山双清别墅。革命家们由农村进入城市，要建设新中国，经验不足。因此毛泽东夫妇请黄炎培邀请荣毅仁专门吃了一顿饭，请教如何发展城市工商业。并承诺对荣氏家族所代表的城市工商业给以鼓励和支持。

老夏谈到，新中国建国前夕，五星红旗由上海设计师曾联松于1949年7月设计，1949年9月27日经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

五颗星的整体象征是：五颗黄色五角星及其相互关系，象征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人民大团结。

大星：代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核心地位，引领方向。

四颗小星：代表全国各族人民（在曾联松原设计中，四颗小星分别象征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即新民主主义的四个阶级联盟）。

四颗小星各有一个角尖正对大星中心点：表达亿万人民心向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如"众星拱北辰"，寓意围绕一个中心而团结。

其他设计要素是：红色旗面 ， 象征着革命；黄色五角星 ， 在红色大地上呈现光明（黄色也代表中华民族属黄色人种）。旗杆套白色 ， 与旗面红色相区别。

正如毛泽东在1949年9月25日协商座谈会上所指出的：这个图案表现革命人民大团结，"现在要大团结，将来也要大团结，因此现在也好将来也好，又是团结又是革命。"

新中国建立以后，民族工商业者对国家建设非常支持。在抗美援朝时期，荣毅仁曾斥巨资捐赠了12架飞机。他还大力发展社会公益事业，为无锡铺路建桥，并带头实行公私合营，被人们称为红色资本家。

但是在1956年“三大改造〞完成之后，私人工商业者已经不复存在。等于是红旗的一颗星已经消失了。后来经过文化大革命的浩劫，那些过去的民族资本家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实际上违背了建国初期中国人民大团结的宗旨。

改革开放以后，个体私人经济逐渐恢复，经济开始活跃起来，但是私营经济发展仍然困难重重，很多私营企业家感觉到政策不稳定，信心不足。一旦发展到一定规模，就为自己找好后路，带着资本跑到国外去。这个问题必须得到重视。

三，山东经济发展的短板在哪里？

我在退休之前作为一个区域经济研究工作者，长期对区域经济发展进行比较研究，特别是对标广东、江苏、浙江进行研究。力图找出山东经济发展的短板。就这个问题我向两位老朋友进行了请教。

我在无锡工作的时候，夏明文先生曾经是我们无锡中青年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会的副会长。他后来先后读了中国社科院和上海社科院的经济学硕士和博士。曾经在海南洋浦开发区担任过土地局局长。退休以后又受聘担任过上海华顿研究院的副院长。一直没有中断对区域经济发展的研究。

2013年我曾经应他的邀请，参加了他的一个课题即“上海经济圈的南翼和北翼发展研究”。当时上海的南翼宁波研究已经结束。而北翼的南通发展研究才刚刚开始。当时他应南通市主要领导人的邀请，担任南通市政府发展顾问。我和上海浦东发展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路凯先生都在他的邀请之列。

那年春天，我和我的研究小组应邀参加了由老夏组织的为期半个月的南通调研。跑遍了南通的几个县市区，参观了很多企业。收获非常大。回来以后我还就这次调研向省委的主要领导做了汇报。

谈到山东的发展，他们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山东作为全国第三经济大省，工业门类齐全，农业发展长期处于全国第1位，劳动力资源充足。这都是其他省份所不能比的。

但是他们也提到山东经济发展的几个短板：

一是山东两个最大的核心城市青岛和济南，都没有进入全国前十，对经济的拉动能力有限。在一定程度上还对周边地区的人财物产生了虹吸现象。

二是山东的产业布局比较分散，没有形成真正的产业集群。而且产业是以重化工业为主。新兴产业，特别是以it为代表的芯片等产业，与一些发达省份如浙江、江苏乃至湖北、安徽等相比，还比较落后。与山东经济大省的地位不相称。

三是山东的国有经济占得比较比重大，民营经济发展，虽然数量庞大，但是真正做大做强的不多。

四是山东的营商环境还亟待改善。政府为企业为社会服务的理念还比较差。比如在杭州、广州这些城市，政府人员主动上门为企业服务。而在山东，政府门难进，脸难看的现象还存在。

四，山东发展，不要背儒家 文化的包袱

这次到山东来，他们在曲阜待了三天，参加了一系列活动。直接的感受就是，山东对儒家文化十分重视。经常进行祭孔活动，而且规模宏大。

山东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而2000多年来，儒家文化又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主流。作为山东人，应该为此感到骄傲。儒家文化在山东也的确是深入人心。

儒家的仁爱思想，诚信待人，尊重秩序等优秀传统，确实在全国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在省外各地，包括江浙一带，说起山东人都是比较尊重的。觉得山东人厚道，办事可靠，可以信赖。

但是也有一个问题，这就是儒家文化也有封闭保守的一面，比如说重农抑商，走不出本地， 缺少开拓创新精神。

与福建人的下南洋，温州人的闯荡世界各地相比，山东人走出去经商办企业的比较少。当年大规模的闯关东，也都是在生活实在过不下去的条件下，找有土地的地方谋生路，而没有产生几个企业家。

改革开放以后，山东的农民也开始到南方做生意，苏州、上海、杭州一带，很多菜市场已经被山东临沂人垄断。他们赚了钱以后都回家盖房子，很少有人在南方扎下根，办自己的企业，把企业做大做强。

我去年曾经遇到两个在医院实习的学生，因为他们是来自苏州的，非常惊奇。仔细打听，原来他们都是山东人，却生在苏州，长在苏州，是父母在苏州做生意安了家。但是他们始终融入不了当地，还是想自己的孩子大学毕业以后回到山东就业。真的是没有想到。

因此老夏他们提到，儒家文化虽然发源于山东，是山东人的骄傲。一些优秀的文化传统也确实是在山东扎下了根。但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特别是在科技不断进步，中国在由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化社会转型的历史时期，儒家文化传统也可能成为山东发展的包袱。因此这个问题也应该引起重视。

我觉得这个问题提的非常重要。山东的发展，不能死抱着传统的东西不放，而是要尽快的甩掉封闭保守的包袱，轻装前进，跟上现代化发展的步伐。

在我没退休之前，进行区域研究的时候，一直对标江浙沪粤这些发达省份，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山河四省〞的概念。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山东不再对标广东江苏、浙江这些发达省份，二是对标河南、河北、山西这些北方省份。

所以我前一段时间写过一篇文章，提出了所谓“山河四省〞的比较研究，对于山东来说实在是一种悲哀。因为就北方地区来说，山东是妥妥的老大。你跟这些省份相比当然会自我满足，可能会沾沾自喜。这可能会缺少发展的动力。

十月二日，老夏和路凯又到济南到老城区参观了济南开埠的博物馆和津浦铁路博物馆，感觉到收获很大。随后他们又驱车到了聊城的临清，参观了临近的运河钞关、鳌头矶等名胜古迹，然后去了河北清河。

路凯原来曾经在河北省委工作，后来调到上海。在河北有很多老朋友，他们准备在河北进行考察。然后再在石家庄休整几天，经郑州、合肥回无锡上海。

我的这两位老朋友，一个79岁，一个72岁，年龄都比我大。退休以后这些年，他们驱车走遍了南方、北方、中原各地区，考察和感受各地的经济发展、风俗民情。这种精神真是令人钦佩。

2026年10月7日记于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