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2026年10月7日，歌手李玉刚通过个人社交平台宣布了一个决定：今后任何歌手在演唱会上演唱《万疆》，他将分文不取，永久免费授权。
消息迅速登上热搜。就在三天前，歌手徐良在北京演唱会上翻唱了《万疆》，并公开感谢李玉刚没有收取任何版权费。徐良的感谢，似乎成了这个决定的预告。
舆论的解读集中在“胸怀”与“家国情怀”上。网友评论说，“商业演唱会翻唱本就需要获得版权许可，直接免费授权，这份胸怀很难得”。这个判断没有错。但法律视角下，“永久免费授权”这六个字，值得逐字拆开来看。
一首歌的授权，涉及谁的权利
一首公开发行的歌曲，通常涉及四层权利：词著作权、曲著作权、表演者权、录音制作者权。词曲版权保护的是创作本身，表演者权保护的是演唱者的表演，录音制作者权保护的是录音制品的制作。
李玉刚是《万疆》的演唱者。他宣布“永久免费授权”，在法律上首先涉及的是他作为表演者所享有的权利。表演者有权许可或禁止他人公开表演其表演，并从中获得报酬。李玉刚放弃的，是这一层权利对应的收益。
但这不等于《万疆》在商业演唱会上使用时“完全免费”了。词作者李姝、曲作者刘颜嘉作为著作权人，仍然对《万疆》的公开表演享有许可权和获酬权。李玉刚的宣布，没有、也无权代表他们放弃这部分权利。
这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法律事实：一首歌的演唱授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永久”这个词的分量
在音乐版权实践中，授权通常有明确的期限。唱片公司与在线音乐平台之间的授权协议，“授权期限一般为固定期限一至三年”。音乐人平台的服务条款中，“永久授权”条款曾引发争议，后来被澄清为“永久”受制于后续具体协议中的两年期限。
“永久”在版权语境下是一个极重的词。它意味着没有时间边界，没有撤回条件，不因人事变迁而改变。李玉刚以个人身份作出的这一承诺，在法律上构成对不特定第三人的授权意思表示。问题在于：这份授权的具体条件是什么？是仅限“演唱会”场景，还是包括商演、音乐节、电视节目？是仅限非改编的原样翻唱，还是包括改编演绎？授权是否可撤回，以及撤回的条件是什么？
这些细节没有出现在那段视频里。一个公开的、概括性的“永久免费授权”承诺，在法律上留下了需要后续明确的空白。
善意如何变成可执行的规则
从行业角度看，李玉刚的决定在华语乐坛的版权实践中确实“打破了版权合作的固有模式”。商业演唱会翻唱需要获得版权许可，这是行业的基本规则。直接宣布免费授权，意味着后续的演唱者可以省去与李玉刚团队就表演者权部分的协商环节。
但要使这份善意真正可操作，仍需要一个更为具体的许可框架。比如，是否需要一个书面确认流程？是否需要在演唱时进行必要的署名？如果歌手将《万疆》收录进演唱会Live专辑或视频中发行，是否同样适用免费授权？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影响李玉刚这一决定本身的价值。善意可以先行，规则可以后补。 但如果这份善意希望成为一个可被反复援引的先例，而不仅仅是一次性的新闻事件，那么从“宣布”到“规则”之间的那段路，是需要走完的。
被传唱的歌，与被记住的决定
《万疆》上线于2021年，是建党百年的献礼作品，全网播放量据称超过500亿次。这首歌的传唱度，已经超出了普通流行歌曲的范畴。
李玉刚说，“《万疆》唱的是家国情怀，让更多人在舞台上唱响它，远比版权收益更有意义”。这句话在法律上没有需要评价的地方。它表达的是一个人的价值判断。
但正因为这首歌的属性特殊，它的授权规则也应当经得起更长时间的审视。“永久免费”是一个可以被记住的决定。一个可以被记住的决定，值得配上一套可以被执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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