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奖官方工作论文显示:科学诺奖得主群体像一个精英阶层——大多数人的父亲是企业主,教授和医生,仅有3%父亲是农民。一半诺奖得主来自本国收入前5%家庭,超六成来自教育前5%家庭。
科学精英像一个世袭的圈层。不是底层没有天才,而是稳定的生活、持续的教育资源,才给了天赋兑现的机会。科学本身没有阶级,但通往科学顶峰的道路,布满了阶级制造的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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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诺贝尔奖又开奖了,作为一个人文项教育读书号,咱就不给各位读者大人科普科学奖都研究了什么科学,取得什么进步了。今天我们从家庭教育的角度,给大家汇报一个我看了之后冷汗直流的研究。
首先,这个研究是诺贝尔奖的官方研究,性质是NBER工作论文。
其次,这个论文研究的样本,是从收集了从1901–2023年,物理、化学、生理医学、经济学诺奖得主的家庭背景进行研究。
研究人员由四位学者担任:达特茅斯学院的Paul Novosad、伦敦帝国理工大学的Sam Asher、普林斯顿大学的Catriona Farquharson以及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Eni Iljazi。
研究者查阅了从1901–2023年,714名科学领域诺奖得主的童年情况,根据他们父亲的职业,判断他们家庭所处的社会经济地位,从而测算出顶级科技领域机会不平等的分布和历史变化。
以下是令人冷汗直流的五个百年事实。
诺奖得主父亲的收入情况:
714名科学诺奖得主的平均收入 ,处于本国收入的第87百分位,也就是高于本国87%的人;这其中,有67%得主父亲,处在本国收入前10%;
接近一半(约50%)得主来自本国收入前5%家庭。
科学诺奖得主父亲的受教育情况:
一句话概括:绝大多数诺奖得主的父亲,既是本国同时代的收入精英,也是教育精英(财富+才富双高)。
研究指出,如果机会均等,天赋随机,诺奖得主应当来自社会各个阶层,也就是说,这个百分位数应该在50上下。按照这一假设,作者估计,超过四分之三的具有潜在顶尖科学才能的孩子,因缺乏足够的家庭和社会资源支持而无法充分发挥他们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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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诺奖爸爸普遍是“财富+才富双精英”?
才富(父亲高教育):提供认知土壤与文化资本:塑造尊重求知、包容长期探索的家庭文化,理解科学道路,知道学术世界的规则。
财富:提供安全缓冲垫:允许孩子走一条长达20–30年、低回报、高失败风险的科研道路,不用早早谋生。
人群里天才均匀分布,但底层天才缺少资源走完漫长科研赛道,大量被分流;学术教育体系层层筛选,每一关都会消耗资源,一路闯关到诺奖级别,天然筛选出家庭资源充足的群体。即便同样是精英家庭,只有那些不短视、不强制孩子追求短期高薪的家庭,才愿意支持孩子投身基础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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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二、教授、医生、科研人员家庭有100倍的巨大优势
诺奖得主的父亲们,通常都从事什么职业?企业主、医生、教授、工程师。
下图紫色代表的是诺奖得主的父亲职业占比,橙色代表的是全部人口的相关职业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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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企业主、医生、教授和工程师的家庭,集中了最多的诺奖得主。相对于普查数据中这些职业的占比,教授、医生和科学家的比例高出100倍以上,而企业主的比例高出约2.5倍。
为什么教授、医生、科研人员家庭有100倍的巨大优势,源于四大叠加机制:
机制一、文化资本(最核心,区别于单纯有钱)
教授、医生、科研人员本身就是知识工作者。家里日常语言就是逻辑、论证、阅读、思辨。大人聊天讨论学术、实验、观点辩论,孩子从小浸泡在这种思维方式里;熟悉知识生产的游戏规则:知道怎么查文献、怎么做观察、怎么验证猜想,理解科研是“不断试错”;天然尊重好奇心,习惯质疑权威,这恰恰是原创科学最重要的特质。 财富可以买书,但思考方式、家庭对话文化、对科学的理解,是很难用钱直接买来的。
企业主虽然有钱,但大多数企业主的工作核心是经营、交易、管理、盈利,思维模式偏向商业决策、成本收益,不一定擅长科学思辨,家里的日常话题很少是自然规律、理论推演。所以财富优势存在,但科学文化资本弱很多,只有2.5倍加成。
机制二、行业信息与学术人脉(隐性资源)
教授、科研人员圈子就在学术界内部:很早就知道科学这条路怎么走:什么时候读本科、读博、做博士后,知道哪些实验室、哪些导师厉害;有机会带孩子参观实验室、认识科学家,很早就破除对科研的陌生感;了解科研的真实样貌:知道科研清贫、失败多,不会盲目排斥,也不会幻想快速暴富。
普通家庭孩子,往往要到大学甚至研究生阶段,才第一次听说科研到底是做什么,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条职业道路。企业主的人脉大多在商业圈,学术圈内的信息与人脉很少。
机制三、对“科研风险”的接纳度完全不同
基础科学是一条漫长、低薪、高失败率的路。教授、医生、科研人员本身就属于长期教育投入的职业,他们自己花了十几年读书,能够接受孩子二十多岁还没有稳定收入、几十年才可能做出成果。他们不要求孩子尽快赚钱回本。他们能理解:科研不是一份高薪工作,是智力探索。孩子选择做科研,在家长眼里是一条正常、体面的职业选项。
很多富人(企业主)家庭虽然有钱,但家庭价值观以收益、回报、资产增值为主。他们更倾向鼓励孩子去金融、法律、企业管理,这些赛道回报更高更稳。就算孩子有科研兴趣,家长也会劝“不要走那么苦、那么不确定的路”。
这就是为什么企业主只有2.5倍加成:有钱,但很多不愿意让孩子承担科研这种高风险长期投入。
事实三、女性要得科学诺奖需要爸爸更强
统计到女性诺奖得主样本很小,仅28人,非常明显,女性需要爸爸更强才能突破重重壁成为顶尖科学人才,取得科学成就。
女性得主父亲的收入百分位需要比男性高近3个百分点:
女性得主父亲的收入百分位需要比男性高近4.6个百分点:
女性只占自然科学领域诺奖得主总数的4%。同样走到科学诺奖这个终点,女性科学家平均需要出身于比男性科学家阶层更高、父亲受教育程度更强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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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要突围而出,需要父母本身思想更开明,不认同“女孩不用做高深科学”的传统观念,愿意全力支持女儿长期走科研道路。
科研周期漫长,博士、博士后阶段收入很低。对女性而言,这条路上还有额外的现实成本:生育、育儿带来的科研中断风险。这需要家庭经济实力强,可以承担育儿支持、减少女性在经济上的压力;家庭资源足够,能支持女性长期海外求学、参加学术会议、寻找优秀导师,不因为经济原因被迫中断学业。
简单类比:男生跑科研马拉松,赛道上只有跑道本身的难度;女生跑同一场马拉松,赛道上额外有很多栏杆、路障。想跑到终点,女生起跑时必须携带更强的装备(家庭财富+文化资本)。装备差一点的女生,大概率半路就被路障拦下。而装备一般的男生,依然可以继续跑。
事实四、阶层流动性强的地方,普通爸爸也有机会托举诺奖孩子
在哪些国家或地区,普通家庭的孩子更可能获得诺贝尔奖?研究者之一Paul Novosad在社交平台X上写到,他们本来以为应该是东欧地区,但实际上是美国。相比其他国家,美国的诺奖得主的家庭状况相对“没那么精英”。
美国:父亲平均收入百分位83.8。
西欧:父亲平均收入百分位88.7。
东欧:父亲平均收入百分位92.8。
也就是说,东欧的诺奖得主,爸爸的收入要超过本国92.8%;而美国只需要83.8%,可以有更多不那么富裕的家庭可以养育出诺奖得主!
为什么会这样?研究者们深挖了美国的诺贝尔奖得主样本,发现代际经济流动性更高的城市更可能在非精英家庭中产生诺贝尔奖,总体上诺奖得主也更多。
代际经济流动性高,意味着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更有可能摆脱原有家庭的阶层而获得更高收入和社会经济地位,在这些地方也更容易产生诺贝尔奖得主。
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阶层固化严重的地方,富裕家庭会优先把孩子送去金融、法律这类稳定高薪赛道;哪怕孩子有科研天赋,也不会去做风险极高、回报周期极长的基础科学。 而在高流动地区:底层聪明孩子有机会接触教育、发掘科研天赋;中产家庭不会强迫孩子只走 “安稳赚钱路线”,愿意支持孩子去做长期、高风险的科研探索。
在美国:代际流动性越高的地区,产出更多诺奖,也能产出更多来自非精英家庭的诺奖得主。 有意思的反向结论:那些富人孩子大概率继续富的地区(高p75),反而产出更少顶尖科学家。
猜想:阶层固化严重的地方,高收入家庭容易把孩子导向安稳高薪职业,而不是风险极高、长期投入的原创科研。
事实五、诺奖得主需要富爸爸的趋势趋于变小,但还要600年普通家庭才拥有同等出产诺奖的机率。
研究者发现,1900年代早期得主:父亲平均收入第92百分位;现在降到第85百分位;教育程度从95降到88。
诺奖得主出身的社会阶层范围,相比125年前大约扩大一倍。但改善速度极慢:按现在速度,还要600年诺奖家庭背景才会接近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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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年,人类见证了相对论、量子力学、基因密码、计算机与人工智能的接连诞生。科学的边界一次次向外拓展,人类以为,我们发掘天才的闸门,也会同步打开。这项NBER研究却给出一个带着苍凉感的答案:诺奖得主出身的阶层壁垒,确实在缓慢松动,但松动得如此之慢。
二十世纪初,诺奖得主父亲的平均收入处在本国第92百分位,教育高达第95百分位;历经125年走到今天,收入降到第85百分位,教育降到第88百分位。诺奖人才的出身范围,大约拓宽了一倍。这是文明微小的胜利:曾经几乎只有顶层精英家庭的孩子,才有机会踏上顶尖科研之路。如今,少数中产家庭的天才,终于获得入场券。
可这份进步轻得近乎悲壮。按照当下这个改善速度,还要等600年,普通家庭才能拥有和精英家庭同等概率,养育出诺奖级的科学家。
海外评论把那些困在阶层里、终身没能释放天赋的人,称作“被埋没的科学家(missing scientists)”。他们不是没有洞察自然的头脑,不是缺少好奇心与想象力;只是降生在了缺少资源、缺少文化资本的家庭。就像世间无数夭折的莫扎特,一辈子不曾触碰到钢琴。他们心中也曾闪过足以撼动世界的猜想,但现实的重担早早落下,把这条漫长、清贫、高风险的科研道路,永久堵死。
科学向来宣称真理向所有人敞开。自然规律不分贫富、不分出身,星辰与分子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家境普通,就隐藏它的秘密。但人类搭建起来的科研体系、教育通道,却自带无形的门槛。天赋在人群里本是随机撒落,机会却严重倾斜。
进步正在发生,只是慢得令人煎熬。125年,只完成一小段松动;剩下的差距,要等到公元2600年,才能抹平。
六百年,比从文艺复兴走到今天还要漫长。一代人的努力,只能推动刻度微微挪动;无数代人的持续建设,才有可能让底层孩子的科学天赋,不再白白沉寂。
科学精英像一个世袭的圈层。不是底层没有天才,而是稳定的生活、持续的教育资源,才给了天赋兑现的机会。科学本身没有阶级,但通往科学顶峰的道路,布满了阶级制造的路障。我们能拓宽这条路,只是步履太过迟缓。
作者:三川玲,TEDkids智库专家,教育部《中国教育报》家庭教育特聘专家。童书妈妈读写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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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vosad, Asher, Farquharson & Iljazi, *Access to Opportunity in the Sciences: Evidence from the Nobel Laureates*(2026,覆盖1901—2023年得主父亲职业资料)。https://paulnovosad.com/pdf/nobel-prizes.pdf
2.Rothenberg, *Family Background and Genius II: Nobel Laureates in Science*, Canadi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50(14), 200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6494261/
3.Tol, *The Nobel Family*, Scientometrics, 2024(学术导师谱系,非血缘家谱)。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1192-024-04936-1
4.Nobel Prize:Marie Curie facts.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03/marie-curie/
5.Nobel Prize:Irène Joliot-Curie story and biography. https://www.nobelprize.org/womenwhochangedscience/stories/irene-joliot-curie
6.Nobel Prize:Niels Bohr biography.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22/bohr/biographical/
7.Nobel Prize:Lawrence Bragg facts.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15/wl-bragg/facts/
8.Nobel Prize:J. J. Thomson biography.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1906/thomson/biographical/
9.Nobel Prize:Ulf von Euler biography.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medicine/1970/euler/biographical/
10.Nobel Prize:Arthur Kornberg interview on Roger Kornberg's education. https://www.nobelprize.org/nobel_prizes/medicine/laureates/1959/kornberg-interview.html
11.Nobel Prize:Svante Pääbo podcast and interview.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medicine/2022/paabo/podcast/
12.Nobel Prize:Kip Thorne autobiography.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physics/2017/thorne/biographical/
13.Nobel Prize:Katalin Karikó official interview.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medicine/2023/kariko/interview/
14.Einstein Papers Project:A Concerned Father and His Sons. https://www.einstein.caltech.edu/news/a-concerned-father-and-his-sons
15.Tsinghua University:Yang Chen Ning—The Most Influential Physicist of Our Time. https://www.tsinghua.edu.cn/en/info/1245/1064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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