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那天我哥把银行卡和现金摔在茶几上的时候，我老公的眼睛瞬间亮了。
卡片在光滑的玻璃茶几上转了一圈，像一枚抛出去的硬币，最后稳稳停在我老公手边。他迫不及待伸手想去拿，我哥却一把按住了卡片。
“本金五万，都在卡里；利息一万二，就按你说的民间借贷利率，你可以点清楚核对。”我哥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不是在跟亲妹妹的丈夫说话，而是在和陌生客户对账。
我老公嘴角不自觉上扬，那副神情我太熟悉了。相处五年，每次他占到便宜，又不想表现得太过贪心，就会露出这种又当又立的模样。
可我哥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目光直直盯着我老公，一字一句地开口：“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当年我借的不只是五万块钱，那是我妹在你们家里的底气。”
思绪一下子拉回到四年前的冬天。
那时候我哥过得十分艰难，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胡子拉碴，来到我家，连一杯热水都顾不上喝，开口就找我借钱，数额是五万。他跑遍了亲友，到处碰壁，银行贷款又没有抵押物，走投无路之下，才找到了我。
那天我老公加班不在家。
这五万块，是我结婚时收的礼金，加上我妈偷偷塞给我的嫁妆钱，存的定期。
在银行柜台前，我哥执意要写欠条，我拦着他：“写什么欠条，你是我亲哥。”我直接把钱放进了他的包里。
回到家之后，我的心一直悬着。这笔钱，本是我在婆家最后的退路。我老公向来把钱看得极重，如果让他知道我瞒着他借钱给娘家哥哥，家里必定闹得天翻地覆。
往后的四年，我过得小心翼翼。我很少添置新衣服，省吃俭用偷偷存钱，心里已经做好了这笔钱打水漂的准备。每次回娘家，母亲看见我总是那几件旧衣服，我只能笑着搪塞，说现在流行复古风。
好在我哥足够争气，整整四年咬牙打拼，终于熬出了头。
那天接到他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他轻松的笑声：“妹，哥赚到钱了，明天就把钱还给你。”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
“哥……”我的嗓子发紧，艰难地开口，“借钱这件事，我老公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他知道了？”
“嗯。他查到了我的银行流水，逼问了我一整晚，我实在扛不住，只能说了。他要求，这笔借款要按照民间借贷，连本带息归还。”
沉默再次笼罩电话两端，我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我哥点燃了一支烟。
“行。”简单两个字，结束了通话。
挂掉电话，我蹲在阳台失声痛哭。我心里清楚，我哥的心一定凉透了。从前他无数次跟我说，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这笔钱，这是妹妹的嫁妆，是妹妹在婆家的底气。可如今他熬出了困境，我却要他连本带利还钱。
可我又能怎么办。我自己偷偷攒下的钱还不足一千。自从老公知道我借钱给哥哥，就直接收走了我的工资卡。他还时常拿找我哥讨债这件事要挟我。我只能一再忍让妥协，我害怕好不容易翻身的哥哥，一旦资金出问题，又会重新跌入深渊。
第二天，我哥如约上门，带来银行卡，还特意取好了一万二的现金。我老公特意请假在家等候。
看着老公清点现金的模样，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哥看向我，语气平静：“妹，利息我给到位了。但是这份兄妹情分，哥记一辈子。往后有事，别再背着别人，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老公拿着银行卡反复翻看，嘴里还在念叨：“这样才对嘛。”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底一阵恶心，却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我连忙追出门，在楼道里大声喊住他：“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我站在楼道，眼泪止不住往下淌。记忆涌上心头，小时候受欺负，是哥哥冲上前替我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还笑着安慰我没事；结婚那天，他背着我在院子走了三圈，跟我说，以后受了委屈就回家，哥养你。
可如今，仅仅五万块的借款，却要算上利息，把亲情摆在了交易的天平上。
我回到屋内，内心异常平静，对着老公说出了心里话：“现在你满意了。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离婚吧。”
他一脸错愕：“你发什么疯？”
他慌忙起身想拉我：“至于吗？你哥不是连本带息都给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钱是还清了，可情分没了。我哥说得没错，有些账可以算得清清楚楚，可一旦算明白，就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婚姻早就已经千疮百孔，这笔借款，不过是压垮一切的导火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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