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东部州议会选举结果落地,德国选择党拿下萨安州近四成选票,成为当地第一大政治力量。这个结果打破了二战之后德国的政治底线,也让默克尔执政时期搭建起来的欧洲稳定框架出现裂痕。
这场选举的冲击,不只是一个极右翼政党拿到了更多选票。投票数据显示,大量原本稳定支持基民盟、社民党的中产选民转向选择党。这批选民有稳定工作,接受过高等教育,不属于传统认知里底层失意群体。他们的投票选择,代表德国社会中间阶层对主流政党的信任正在流失。默克尔卸任之后,德国主流政党始终无法给出能够安抚普通民众的政策方案,民众的不满情绪,最终通过选票完成释放。
默克尔执政十六年,一直维持中间路线,努力平衡经济增长、移民安置与欧盟一体化多重目标。这套治理模式,在经济平稳阶段可以维持社会共识。外部环境出现波动之后,这套模式的短板不断暴露。能源危机、通胀上涨,以及绿色转型带来的产业成本压力,普通家庭的实际收入持续缩水。普通民众感受到生活压力,但柏林的执政团队给出的政策调整,节奏缓慢,很难直接回应普通人最关心的民生诉求。主流政党的政策同质化严重,选民很难在几个大党之间找到明显差异。民众看不到改变的希望,就会转向建制派之外的政党。
移民议题是激化社会分歧的一个重要问题。默克尔当年开放难民入境的决定,在短期获得国际舆论的正面评价,长期却埋下社会分裂的隐患。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地方公共资源被持续分流,住房、医疗、教育资源的供给压力不断加大。部分地区治安事件增多,本地居民的安全感下降。主流政党在很长一段时间,回避讨论移民带来的负面后果,把相关讨论贴上标签。民众的焦虑无法通过正常的政治渠道表达,极右翼政党抓住这个空间,持续放大民众的不满,收获大量支持。
欧洲主流政党很长一段时间,也倾向于把极右翼势力的扩张,解释为外部信息渗透带来的结果。这样的解释,属于忽略了欧洲社会内部的矛盾。外部因素只能起到助推作用,无法凭空催生大规模的民意转向。欧洲持续几十年的产业转移,本土制造业不断收缩,东西部区域发展差距长期无法弥合。东部地区就业岗位不足,年轻人大量向西流动,本地人口持续萎缩。地方经济活力不足,公共财政捉襟见肘。这些问题,是欧洲自身政策选择积累出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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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一体化设计本身,也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单一货币体系之下,各成员国经济发展速度不同,但财政政策受到统一规则约束。经济偏弱的南欧、东欧国家,很难通过货币贬值调节经济,只能依靠财政紧缩维持指标。财政紧缩进一步压缩公共投入,民生福利持续缩水。欧盟的决策机制高度中心化,布鲁塞尔制定的政策,往往优先考虑整体战略目标,成员国地方民众的诉求很难向上传递。成员国的民众会产生一种感受,本国的政策主权被削弱,地方诉求得不到重视。疑欧情绪在多国持续蔓延,为右翼政党提供生长土壤。
能源政策的转向,进一步放大欧洲内部的压力。欧洲多国推动淘汰化石能源,加速绿色转型。在配套产业链不完善的前提下,过快关停本土能源设施,导致欧洲能源对外依赖度快速走高。地缘冲突爆发之后,能源价格暴涨,工业生产成本抬升,大量中小企业被迫减产甚至外迁。企业外流会带来岗位流失,税收减少,最终转嫁到普通居民身上。民众需要承担更高电费、燃气费,绿色转型的成本由普通家庭承担,但转型带来的收益,短期无法落到普通人身上。主流政党坚持既定转型路线,很少调整节奏,民众的抵触情绪持续累积。
德国选择党抓住这一系列社会痛点,调整自身的话语表达。该党不再只依靠极端口号吸引眼球,开始推出贴近民生的政策主张。限制移民流入、降低能源开支、保护本土制造业、限制欧盟过度集权。这套表述切中大量普通民众的诉求。德国宪法保卫局将该党定性为右翼极端力量,相关限制措施,并没有阻止该党选票上涨。禁令与定性,无法回应选民心中的现实焦虑。单纯的打压,反而让一部分选民认为,主流政党不愿意倾听民众声音,进一步推动民意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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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多国其实都出现了类似的政治变化,意大利、奥地利、法国,右翼或者右翼民粹政党的支持率都在稳步抬升,不同国家的右翼政党诉求存在差别,但存在共同特征。他们对欧盟深度一体化持保留态度,主张强化本国边界管控,优先保护本国公民福利。传统右翼政党,为了稳住自身票仓,不得不调整政策,向选民的诉求靠拢。
右翼力量进入权力体系,会给欧盟运行带来持续扰动。欧盟的运转基础,建立在成员国主流政党认同一体化路线之上。当越来越多成员国政府由右翼政党参与组建,各国在财政、移民、能源、外交议题上的分歧会持续扩大。重大政策谈判,协调成本会大幅增加。欧盟推进统一政策的难度上升,内部共识持续弱化。一体化推进速度放缓,部分领域甚至出现倒退。
默克尔依靠个人政治威望,调和欧洲内部多元矛盾。她离开政坛之后,没有同等分量的政治人物承接这套平衡策略。德国内部党派碎片化加剧,联合政府组建难度变大,执政联盟稳定性下降。政策连续性难以保障。每一次选举带来政党力量重组,政策方向就会出现摇摆。这种政策不稳定,会打击市场信心,资本投资意愿降低,反过来拖累经济复苏,形成循环。
欧洲现在最大的困境,集中在治理层面,人口老龄化、产业空心化、区域发展失衡、福利体系难以为继,都是几十年逐步积累形成。这些问题,任何单一外部力量都无法制造。欧洲的敌人,不是中俄等远方的竞争对手,而是长期悬置、得不到解决的内部矛盾。
欧盟作为全球重要经济体,内部政治持续右移,外交与经贸策略都会随之调整。各国在和欧盟打交道时,都要适应这个持续变化的欧洲。而欧洲自身能不能走出这场治理困局,最终取决于欧洲内部,有没有能力达成新的社会共识,找到兼顾稳定与发展的可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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