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频频在深夜驶入，刺鼻气味不断散发出来……闲置牛棚里藏了什么？｜今晚九点半

深夜，大量运送“耐火砖材料”的

货车驶入村庄

在一处牛棚卸货

不为人知的是

被送进牛棚的是危险废物铝灰

一个闲置牛棚，深夜有货车频频驶入；一批不能受潮、不能见水、白天还不能卸车的“耐火砖材料”，被秘密运进牛棚……直到刺鼻气味引来排查，人们才发现，牛棚里面竟堆着7400余吨危险废物——铝灰。

（漫画由AI生成）

“耐火砖材料”深夜进牛棚

2022年夏天，高某承租了河南省尉氏县庄头镇某村村民邱某闲置的牛棚，称要存放“耐火砖材料”。双方约定，年租金8万元。租下场地后，高某雇用货车司机耿某亮（另案处理）负责卸货，双方约好每卸一车支付100元。

自同年9月底到10月，大量运送“耐火砖材料”的货车在夜间陆续进村。高某交代耿某亮，这些“耐火砖材料”不能受潮、不能见水、白天不能卸车。

实际上，被运进牛棚的并不是“耐火砖材料”，而是铝灰，可这些铝灰是从哪儿来的？

原来，此前，巩义市的曹某某在网上看到张某某发布的信息，称其有渠道能处理铝灰。曹某某知道，在洛阳市偃师区、登封市、巩义市等地，一些从事废铝熔炼加工的小作坊提炼铝渣会产生大量铝灰，而铝灰的正规处置方式成本较高。从张某某发布的信息里，他看到了“商机”，便主动联系与其合作。

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后，曹某某开始联系不同地方的废铝加工小作坊，谈妥价格，再招募货车司机以运输“耐火砖材料”为名运输铝灰。货车司机接单后，张某某再通知朋友高某安排仓储和卸货地点。

至此，曹某某组织货源、张某某居中调度、高某提供仓库接收的一条铝灰非法处置链条就这样运转起来。在这条非法链条中，小作坊按每车3900元至4200元的费用支付给曹某某，曹某某支付司机运费后转付张某某2200元至2500元，张某某扣除1000元至1200元中介费后将剩余款项转给高某。

涉案铝灰达7400余吨

2025年5月，开封市生态环境局尉氏分局在专项排查中发现，庄头镇一处牛棚散发着刺鼻气味。该局工作人员采样送检后，初步判断堆放物品为危险废物。该处牛棚无防水、防渗措施，铝灰遇水会释放出有毒气体，且紧邻村户，可能严重污染环境、危及村民安全。开封市生态环境局尉氏分局随后将案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2025年6月27日，尉氏县公安局立案侦查。鉴于该案涉案人员多、跨域广、金额大，属于重大复杂疑难案件，经公安机关商请，尉氏县检察院介入引导侦查取证。办案检察官发现，此时，曹某某、张某某、高某因犯污染环境罪正在监狱服刑，牛棚长期无人管护，铝灰久置散发刺鼻气味，最终案发。

原来，2022年6月至7月，曹某某、张某某、高某组织货车司机将29车880吨铝灰未经处理直接倾倒在中牟县、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等地路边。2023年3月28日、6月27日，曹某某、高某、张某某因犯污染环境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各并处罚金3万元。

办案检察官认为，在非法处置铝灰链条中，关于货源、运输、中间人的证据不足。该院随即引导公安机关从产废、运输、贮存三环节全面排查取证：追溯货源，查明哪些小作坊提供了铝灰；查清运输人员，固定货运单和货车司机证言；核实铝灰堆存数量和卸货情况。

经查，涉案提供铝灰的小作坊分布在登封市、巩义市、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大马乡和洛阳市孟津区、偃师区等地。涉案人员包括小作坊负责人11人、中间人2人、货车运输人员28人。

2025年7月，尉氏县公安局将曹某某、张某某、高某从监狱押解回尉氏县并执行刑事拘留，依法追诉漏罪。同年12月4日，案件被移送至尉氏县检察院审查起诉。

该案中，铝灰总量如何认定成为难题。曹某某等三人对铝灰堆存量供述不一，高某称不超过5600吨，曹某某、张某某均称记不清，三人亦无铝灰过磅台账。

“口供对不上，就用客观证据说话。”办案检察官将审查重点转向客观证据。经与开封市生态环境局尉氏分局协商，2025年7月25日，该局委托专业机构对涉案牛棚内铝灰开展应急清运处置，在该局监督下逐车过磅称重、登记吨数，形成转运联单、称重记录、清运日志等完整书证并录像留痕。最终认定结果显示，涉案堆放的铝灰净重7452.46吨，按每吨处置费用1280元计算，合计金额953.91万元。

据悉，涉案全部铝灰已被运至具备资质的环境科技公司进行无害化处理。

打击与修复治理并重

今年1月2日，尉氏县检察院以涉嫌污染环境罪依法对高某、曹某某、张某某提起公诉。3月11日，法院经审理认为，高某、曹某某、张某某在判决宣告后，刑罚执行完毕前，又发现其有漏罪，应实行数罪并罚，遂以污染环境罪判处高某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4万元，加上原判刑罚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7万元；以污染环境罪判处曹某某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3.5万元，加上原判刑罚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九个月，并处罚金6.5万元；以污染环境罪判处张某某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3万元，加上原判刑罚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6万元。

除了上述三人外，涉案28名运输人员中，3人被法院以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拘役五个月不等；25人因犯罪情节轻微，经公开听证后，检察机关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并移送行政机关给予行政处罚。涉案11名小作坊负责人被法院以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至六个月不等，部分适用缓刑，各并处罚金。涉案2名中间人分别被法院以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和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各并处罚金。目前，上述判决均已生效。

办案过程中，尉氏县检察院同步开展追赃挽损工作，截至目前，已督促涉案人员退赔生态环境修复费用30余万元。

“个案办结不等于风险清零，行业漏洞不填补，同类犯罪极易反复发生。”尉氏县检察院相关负责人介绍，涉案铝加工小作坊普遍存在危废管理意识淡薄、缺失合规铝灰处置渠道的问题。

针对这一行业隐患，6月19日，尉氏县检察院向开封市生态环境局尉氏分局制发检察建议，建议对辖区涉铝加工小作坊开展危废管理专项排查，建立产废单位台账，明确“谁产废、谁负责”的处置责任，并协调具备资质的铝灰处置企业合理降低小微企业合规处置成本。同时，协同公安等部门对危废非法处置高发区域开展巡查。

记者了解到，检察建议发出后，尉氏县辖区涉铝加工小作坊已全部被纳入危废管理台账。

（来源：检察日报·法治新闻版 全媒体记者：刘立新 通讯员：张友志 韩梦瑶 漫画：易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