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月,印度新德里,88名朝鲜战争战俘在印度军方护送下离开朝鲜半岛。他们原本只是战俘,却在战争结束后面临一次影响终身的选择:回到朝鲜,留在韩国,还是前往与战争双方都没有直接关系的国家。
这批人中,有74名人民军战俘选择前往中立国,另有两名韩国军人也作出了类似决定。所谓“中立”,并不意味着生活会因此安稳。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在两个都感到陌生的方向之间,寻找一条能够活下去的路。
池基哲的经历,最能说明这种复杂处境。他曾任人民军军官,后来在第40号战俘营担任管理职务。资料显示,他早年曾在日军系统中服役,战后加入朝鲜义勇军,随后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北野战军,1949年随部队返回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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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后,池基哲没有急于回国。据相关审讯材料记载,他曾对身边的朱永福说:“战事结束后,想去一个中立国家。”这句话背后,是对旧日经历和战俘身份的双重担忧。他担心回到朝鲜后,过去的经历会被重新审查。
然而,池基哲在战俘营中的身份并不简单。部分材料称,他曾与韩国方面的右翼团体发生联系,并参与控制战俘营内的政治活动。1953年11月,他突然离开战俘营,向负责看管的印度部队寻求保护,这一举动让许多战俘感到意外。
朱永福的处境更加危险。池基哲离开后,他被关进战俘营的地下室。为了逃出去,他冒险翻越铁丝网,身上被尖刺划出多处伤口,随后跑到印度士兵身边。还有几名战俘采取了相同办法,包括第40号战俘营的姜锡根,以及第78号战俘营的金宽玉和十余名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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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并非所有人都是因为营内冲突才选择出走。金时峰曾在苏联学习音乐,他担心留在韩国后失去继续求学和出国的机会。林益干曾在平壤综合大学读书,入伍前有较完整的教育经历,也把前往中立国视为继续学习的可能。
个人家庭也在左右他们的决定。孙天基来自汉城,认为自己回去后很难恢复原来的生活。玄东华在战斗中面部受伤,希望先到墨西哥接受治疗。李应勇则担心停战只是暂时安排,朝韩之间如果再次交战,他可能被迫与旧日朋友站到战场两端。
宗教因素同样不可忽视。在这批决定离开的朝韩战俘中,有相当一部分信仰基督教。孟义淳毕业于平壤神学院,后来在战俘营中发展了几名教友。姜熙东、姜锡根、文明哲等人抵达巴西后,先后从事宗教工作,李俊熙也成为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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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非一到印度就彻底摆脱政治影响。中朝方面曾与印度接触,希望部分人员返回。1955年5月20日,姜学浩、李京烨、赵光林、金泰京和一名中国籍战俘被送回中国。姜学浩原本有妻子和女儿,长期身处印度难民营后,思念家人成为他改变决定的重要原因。
随后,又有两名患病的人民军战俘回到朝鲜。一人患有精神疾病,另一人患严重肺结核。由于身体状况特殊,他们没有像其他返回人员那样公开参加宣传活动。此后,留在印度的人员基本完成了去向安排。
1956年2月4日,50名前往巴西,另有6人去了阿根廷。同年10月,又有7名前往阿根廷,3人留在印度。还有人后来回到韩国,个别人因事故去世。金凤国因腿伤长期留在印度,1962年回到韩国后,仅三个多月便因肝硬化去世。
南美的生活并不整齐划一。会修理、翻译、经营或掌握其他技术的人,通常能够找到谋生办法。金宽玉后来参与侨民事务,池基哲则在印度经营养鸡业,之后还涉足劳务派遣。朱永福在巴西生活二十多年,后来随妻子家人移居美国,直到2007年去世也未取得美国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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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过得十分艰难。金时峰缺少稳定职业技能,晚年生活贫困,妻子回到韩国后,他独自留在巴西。孙天基虽然成家,却始终惦记被留在汉城的亲人。移居巴西35年后,他才在妻子帮助下,与儿子一家短暂团聚。
个别人最终仍然无法割舍故土。孟义淳晚年思乡情绪强烈,1993年在韩国方面协助下回到韩国。朴泰善则始终未能返回朝鲜,多次申请也没有得到明确回应。对于这些战俘来说,中立国不是终点,只是把一场战争留下的身份困境,延长到了半个世纪之外。
2006年2月6日,巴西圣保罗举行了纪念这批战俘定居南美50周年的活动。2017年的纪念活动上,能够出席的战俘只剩少数,许多人的命运已经随着他们的离世,沉入那场战争留下的漫长余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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