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一条江，换一种生活：越来越多上海人正把“去启东”变成“回启东”

8月30日，住在浦东的摄影博主小刘从上海一路自驾前往一江之隔的启东市，她的目的地是千年古镇——传说中吕洞宾曾四次云游之地——吕四港镇。下午3点，她到达仙渔小镇，从红檐老街走到临海观景台。4点多来到吕四渔港，拍下岸边停泊的渔船。日落前赶到防波堤，晚上以一顿海鲜结束行程。沿途景点免门票，停车也免费。

小刘在社交媒体发布的吕四港照片。受访者 供图

她走过的这段海岸线，正是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备受推崇的长三角网红自驾线路——由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与启东市携手打造的“最鲜公路”。这条串联起滨江绿廊、黄金海滩、通海垦牧、吕四渔港等核心景点的公路，凭借其独特的江海风情与人文底蕴，成功入选“2025年度全国美丽公路项目”。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它是启东递出的一张请柬——“来江海交汇处，体验另一种生活。”

过去，上海人说起启东，想到最多的是周末偶尔去吃顿海鲜，第二天欣赏一下日出便打道回府。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把“去启东”变成“回启东”。转变的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正在做出的选择——从上海跨过一条江，在启东住下来。

他花了三周，决定把生活搬过长江

风从河面吹进空哥的院子。粉色的“粉龙”月季攀在墙边，无花果抽出新叶，几株绣球是他从上海带来的。屋后便是河道，小码头边放着皮划艇和桨板。

空哥的院子连通河道。他是社区内划船活动的发起者，这些船提供给邻居们使用。澎湃新闻记者 胡雅婷 摄

空哥居住的圆陀角旅游度假区，属于启东南段国家级美丽海湾。沿海岸线，生态修复已经持续多年。截至2025年，启东已累计修复岸线超过84公里和超过6000亩滨海湿地，圆陀角成为候鸟迁徙路线上的重要驿站。2025年，启东南段海湾游客接待量约400万人次，较2020年实现大幅增长。

2024年8月，空哥从上海徐汇来到启东，在圆陀角附近一处滨海社区租下这套房子。三室两厅，装有地暖和中央空调，每月租金两千多元。

过去住在上海衡山路一带时，他也有一个院子，只有十平方米。到了启东，花园一直延伸到水边。早晨煮杯咖啡，给花浇水、修枝，再去河边看看风向，是他每天要做的事。

“以前也去高级餐厅、参加派对，但总觉得两只脚没有站在地上。”他说，“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设计的。”

空哥做过餐饮，也为餐厅拍摄推广视频。有工作时，他开车回上海，忙完再回启东。平日里，他侍弄院子，也约邻居划船、骑行和露营。

大家熟悉起来，是从一次水上聚会开始的。居民把自家的船开到码头，各自带来饭菜，在河面上待了一个下午。到了吃饭时，本地海鲜和空哥做的罗宋汤、炸猪排摆上餐桌。一位六十多岁的居民，第一次参加活动时几乎不说话。几次过后，他开始主动张罗聚会。

“很多邻居都有船，如果没人组织，买了也一直不会用。”空哥说。

空哥组织的真人CS活动。澎湃新闻记者 胡雅婷 摄

在上海，人们谈论的是效率、是通勤、是下一个目的地。而在启东，人们谈论的是风向、是潮水、是今晚谁家做了好吃的。这种转变，空哥只用了三周就适应了——或者说，他用了三周，就决定定居下来。

“大食堂”里，上海味道遇见了启东时鲜

离空哥家不远，甘霖（化名）经营了一家上海小吃店。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和遮阳伞，墙上是招牌菜的照片和价格，熟客来了自己找位置。甘霖一边裹馄饨一边和客人聊天，店里满是软糯的沪语。她的小店也因此被同样生活在启东的上海邻居们称为“大食堂”。

甘霖（右侧）经营的馄饨铺。澎湃新闻记者 胡雅婷 摄

甘霖来自上海普陀，2021年在启东买房。起初，她在两地之间来回居住。退休后，她留在启东的时间越来越长，父母也搬了过来。今年春天，她在小区商业街开了这家店。

甘霖平时喜欢烧菜，儿子在国外时，最惦记她做的炒卷心菜、蘑菇炒肉和番茄炒蛋。开店后，这些上海人喜欢的家常味道成了启东小店菜单上的点单率最高的产品。

“因为上海和启东距离近、两地人的口味相似，上海家常菜的原材料在本地买又新鲜、又便宜。”甘霖小吃店里的菜单随启东的时令而变。鲜掉眉毛的荠菜馄饨，水灵鲜嫩的鸡毛菜、上海青、青皮茄子，上海家家户户爱吃的鲜毛豆、嫩蚕豆、糯芋头……海鲜菜单更加丰富，“小眼睛、尖嘴巴”的油带鱼，又肥又大的文蛤，白嫩的白鲳，鲜甜的金钩虾……每一样新鲜食材都给了甘霖制作美食的灵感。

正如文旅达人、央视纪录片撰稿人陈杨威所说：“从极致鲜美的海鲜大餐到清新质朴的沙地土菜，从舌尖享受的味蕾狂欢到渔港漫步的悠然惬意。启东，这座紧邻上海的海滨之城，都是随时可以奔赴的美食与治愈之地。”

对空哥、甘霖等在上海生活了半辈子的人而言，在启东的日子，可以让他们放松肩膀、呼吸新鲜空气、品尝最正宗的家的滋味，不用华丽辞藻包装，也能用自己脚来投票——换一种生活，找到属于自己的“小确幸”。

在启东，“上海人”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一种日常。甘霖把上海的家常带到了这里，又把启东的时鲜端上了餐桌。两座城市之间那条江，在这里变成了一碗馄饨的距离。

当“去启东”变成“回启东”

长期生活的核心便利，藏在柴米油盐的日常里。如今沪启双城生活早已实现通勤化、生活化，两地公共交通互联互通、班次密集。目前，两地已开通2条沪启人才专线、5条健康专线，每天共有100多个班次往返，沪启公共交通实现“一卡通”，懒得自驾的人，坐班车往返上海通勤、就医、逛街也十分便捷。

沪启之间的时空距离，还在被不断刷新。2026年6月，崇启公铁长江大桥主桥顺利合龙，预计2027年正式通车。届时上海崇明至启东铁路通行时间将压缩至半小时以内。未来，北沿江高铁、S11通沪高速等5条跨江通道全面落地，将彻底打通沪启互联互通的脉络，打破城市地域壁垒。曾经隔着长江的两座城市，如今路网、轨交、公交全方位贯通，启东从地理上的“上海北”，变为产业、服务、生活深度融合的“北上海”。

更让人安心的是，启东的生活配套最大限度消解了跨城居住的陌生感。买菜购物、社区服务、就医康养、亲子休闲等核心生活场景日趋完善。2026年7月，启东面向上海推出夏季康养休闲、亲子研学两条精品线路，精准匹配长三角人群的生活需求。康养线路主打轻奢宜居、休闲静养，适配上海中老年群体的康养生活；亲子线路融合启东特色赶海体验、自然研学、户外休闲，为上海家庭提供亲子出行选择。

交通出行的便捷，生活模式的相似，正在重塑沪启双城的生活形态。不必舍弃上海的繁华配套与生活习惯，便能在启东拥有更舒展的居住空间、更舒适的生活节奏、更优质的康养环境。上海的都市资源、公共服务、生活理念，正通过一条条跨江通道源源不断赋能启东，跨城生活不再奔波局促，反而从容松弛。

位于圆陀角景区的碧海银沙。启东发布 图

启东之于上海，不再仅仅是提供鲜美渔获的“后厨”，更是共享发展机遇的“前厅”，是许多上海人休闲度假的“花园”，更成为安放事业与生活的“家园”。

澎湃新闻记者 胡雅婷 南通日报记者 袁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