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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厨房里油烟呛人。
郭美琪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掌心烫出一片红。婆婆吴玉玲已经动了筷子,把每盘菜都拨拉了一遍,嘴里嘟囔着:“青菜炒老了,这鱼也腥。”
林浩坐在对面,筷子在碗里来回划拉,眼皮都没抬。
汤碗搁下时,手背蹭到碗沿,郭美琪倒抽一口凉气,红印子迅速肿起来。
婆婆斜了一眼,冷笑一声:“矫情。”
郭美琪没吭声。
她垂下眼,把烫到的手背藏进围裙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饭桌上安静了十几秒。
没人问她疼不疼。
林浩的手机亮了,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林总,今晚谢谢你的晚餐,下次换我请你呀。”
郭美琪看见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林浩不动声色地按熄屏幕,继续吃饭。
郭美琪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白饭,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林浩跟那个女人聊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可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家,要变天了。
01
结婚纪念日,郭美琪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忙。
她请了半天假,菜市场里转了两圈,拎回来排骨、鱼、虾、还有林浩爱吃的藕带。
厨房里热得像个蒸笼,她一边擦汗一边炖汤,排骨焯了两遍水,鱼片切得薄薄的。
忙到中午十二点,桌上摆了六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凉拌藕带、蒜蓉生菜、一碗山药排骨汤。
郭美琪擦了擦手上的油,把围裙解下来,翻出手机给林浩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她等了五分钟,又打。
这次接了,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林浩说:“在开会,什么事?”
郭美琪张了张嘴,说:“今天……早点回来,我做了菜。”
“嗯,知道了。”电话那头直接挂了。
郭美琪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又打开冰箱,把早上买的草莓洗干净,摆了个盘。
她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酒,是去年公司年会上发的,一直没舍得喝。
客厅里钟响了,一点半。
郭美琪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菜慢慢变凉。
婆婆吴玉玲从房间出来,一看满桌子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哟,今天是什么日子?整这么大排场。”
“妈,今天是我跟林浩的结婚纪念日。”郭美琪笑着站起来,给婆婆拉开椅子,“您先吃,不用等我们。”
婆婆坐下来,拿起筷子翻了翻那盘虾:“这虾买的是冻的吧?个头太小了。”
郭美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超市里买的活的,我一只一只挑的。”
婆婆没接话,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盐放多了。”
郭美琪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她站在水槽边,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阳台上的绿萝爬了满墙,是她三年年前从同事那儿掐了一根枝子养起来的,如今长得比她还高。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又一圈,六点半,七点,七点四十。
林浩终于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皮鞋上沾了些灰。一进门看见满桌菜,愣了一下:“做这么多菜?”
郭美琪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啊。”
林浩“哦”了一声,低头换鞋:“忘了。”
郭美琪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林浩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还行,就是有点凉了。下次别等我了,你们先吃。”
婆婆在一旁插嘴:“我说她盐放多了,她还不服气。”
林浩没接母亲的话,埋头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我还有个方案要改,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就起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了。
郭美琪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把眼泪擦掉。然后她端起那碗汤,自己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透了,油凝在表面,喝起来腻得慌。
她把汤碗搁在桌上,开始慢慢收拾碗筷。盘子一只一只叠起来,剩菜倒进垃圾桶,红烧排骨倒掉,鲈鱼倒了,虾也倒了。
婆婆回了房间,关上门,电视剧的声音传出来。
郭美琪一个人在厨房洗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碗。
洗完碗,她擦干手上的水,走进客厅。林浩的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备注叫“郑心悦”的人:“林总,纪念日快乐呀!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郭美琪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盯着那行字,一寸一寸地读,读了一遍又一遍。
手指伸过去,碰到了手机屏幕。
锁屏界面,她看到之前还有好多条消息,有的被删了,只剩下这一条。
她没解开手机。
手机密码她一直都不知道。
郭美琪把手机放回原处,走到书房门口。门缝里漏出灯光,键盘噼里啪啦响着。她推开门,林浩扭过头:“怎么了?”
“没事。”郭美琪说,“你早点休息。”
她关上门,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盯着墙上那幅婚纱照发了好一会儿呆。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瘦瘦的,穿着一件抹胸婚纱,露出的锁骨很好看。
那是十五年前。
郭美琪轻轻摸了摸照片上自己的脸,手指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那一夜,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02
第二天早上,郭美琪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她熬了一锅粥,蒸了几个包子。
林浩起来吃了早饭,全程没有说话,吃完拎着包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句:“今晚可能晚点回来,有个应酬。”
郭美琪点点头。
林浩走了,门关上,她把桌上的碗收进厨房,洗了,擦干,放进碗柜。婆婆起床的时候,她在阳台上浇花,婆婆走过来站着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你昨天是不是闹林浩了?”
郭美琪愣了一下:“没有啊,妈。”
“那他怎么一大早就黑着脸?”婆婆的语气不太好,“我说你啊,男人在外面忙事业,你不要整天没事找事。不就一个什么纪念日嘛,过不过能咋的?非要整那些没用的。”
郭美琪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妈,我没闹他。”
“行行行,你没闹。”婆婆摆摆手,转身走了,“当我没说。”
郭美琪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七点半的早晨,上班的、送小孩上学的、买菜的老人,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那件洗到发白的睡衣,袖口磨出了线头。
十五年前,她也穿着漂亮裙子上过班。
那时候她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虽然不高,但每个月的工资都会留一部分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
她的设计作品得过几次奖,老板说过她有天分。
后来怀了林丛,婆婆说“你那份工作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在家好好带孩子”。
林浩说:“我养得起你。”
郭美琪信了。
这一信,就是十五年。
她辞了职,成了全职太太,每天围着灶台、孩子、菜市场转。
朋友圈从几百人减到几十人,以前的设计师同事、同学、朋友慢慢都断了联系。
她从一个会摄影、会设计、会画图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只会做饭、洗衣服、拖地的女人。
手机响了,是闺蜜何思婷打来的。
“美琪,今天有空吗?出来吃饭。”何思婷的声音还是那么泼辣,隔着电话都透着一股子爽利。
“今天不行,婆婆在家,我得做饭。”
“天天做饭!你种菜呢还是养猪呢?”何思婷不乐意了,“你出来一趟能怎么的?天塌不了。我跟你说,我开了个新店,你来看看。”
郭美琪犹豫了一下:“那……吃完饭回来?”
“行,就吃个饭。”
何思婷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两人是高中同学,何思婷离婚后自己开了间服装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每次见面,何思婷都会说她:“你呀,就是把自己弄丢了。”
到了店里,何思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她直接从衣架上拿了一条裙子塞给郭美琪,“换上,今天我送你。”
郭美琪看着那条裙子,领口有点低,颜色也亮:“这……我穿不了吧?”
“怎么穿不了?你身材好着呢。”何思婷推着她去试衣间,“上次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你多久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衣服了?多久没拍过一张照片了?”
郭美琪换上了那条裙子,站在镜子前面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瘦了,比以前有皱纹了,但穿这条裙子还挺好看。
何思婷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美琪,你得为自己活。”
郭美琪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何思婷叹了口气,松开手:“你那个老公,还那样吗?我听说他们公司新来了个年轻女大学生?”
郭美琪的身体僵了一下。
何思婷看见了:“还真有这事儿?”
郭美琪没回答,只是慢慢拽着裙摆。何思婷看她这样子,急了:“你都看见什么了?你倒是说呀。”
”郭美琪的声音很小,“他们……经常联系,她还约他吃饭。”
何思婷一巴掌拍在桌上:“林浩他混蛋!他忘了谁给他生儿子、谁给他伺候老娘了?郭美琪,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这么忍下去,你就不是个女人。”
郭美琪的眼眶红了。
何思婷骂完了,又心软了,递给她一张纸巾:“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帮你出主意。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没人要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先从你自己做起。”何思婷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你去把驾照考了,去学点东西,去把以前的本事捡起来。你以前不是会设计吗?你不是还想开个摄影工作室吗?去啊。”
郭美琪咬着嘴唇,没说话。
何思婷叹了口气:“反正你自己想清楚,我还能害你不成?”
那天晚上回家,郭美琪从柜子里翻出一台落满灰的单反相机。她打开镜头盖,对着客厅拍了一张照片,镜头有点糊,对焦对了好几次才对准。
婆婆从房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多少钱买的?不便宜吧?当年林浩给你买的吧?就知道乱花钱。”
郭美琪没回话,低头看着相机屏幕里那张照片。
糊了。
但她没删。
03
郭美琪报了驾校。
她把报名表拿回家的时候,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瞟了一眼说:“都多大年纪了还考驾照?你考那个有个啥用?你又不买车。”
郭美琪说:“买了车,有用。”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练车的时间安排在周末,郭美琪每周六早上六点就爬起来,骑半个小时电动车去驾校。
第一堂课,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嗓门大,脾气急。
郭美琪上车第一句话就问:“你开过车吗?”郭美琪说“没有”,教练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
上车后她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教练在旁边吼:“踩刹车!那是油门!你想撞墙啊!”
郭美琪吓得踩错了脚,车“嗡”一声冲出去,撞上了路边的铁栅栏。
教练气得直拍方向盘,前面的学员都回头看热闹。郭美琪坐在驾驶座上,手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掉下来。
中午休息时,她坐在驾校的花坛边,把连队踩裤腿边全是灰。手机亮了,林浩发来一条微信:“听说你报驾校了?”
郭美琪回:“嗯。”
林浩:“你会开吗?别撞了人。”
郭美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没回。
这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郭姐,你也在这儿?”
她抬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穿着灰色夹克,背着双肩包。
邓逸仙。
他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师,三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的,据说在业内拿过奖。
“你怎么在这?”郭美琪很意外。
“我来练车啊。”邓逸仙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科目二第三次了,再不过我就要放弃了。”
郭美琪被他逗笑了。
邓逸仙在她旁边坐下:“你刚练完?怎么样?”
“撞……撞墙了。”
邓逸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我第一次还撞树了呢。教练骂了你吧?别往心里去,他骂谁都这样。”
郭美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杯子已经喝空了,剩下几滴水。邓逸仙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喝我的吧,我没开过的。”
郭美琪没接:“不用,我马上就回家了。”
邓逸仙把水放在她旁边:“郭姐,我跟你说实话,我在公司看见你的简历了,你以前是做设计的,做的图特别好,咱们公司的设计部还挂着你当年的一幅作品呢。”
郭美琪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离开职场十五年,还有人记得她的工作。
“你还有那个天分。”邓逸仙说,“你要是想捡起来,我可以帮你。”
郭美琪看着他,眼睛有点发涩:“谢谢你,小邓。”
邓逸仙笑了笑,站起来:“走,再练一把,我教你坡道起步的技巧。”
那天的训练,郭美琪终于学会了挂挡和半坡起步,虽然熄火了五次,但最后一次成功了。
回家的时候,她骑着电动车,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她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自己还能学会点什么,还能往前走走。
晚上回到家,林浩难得在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郭美琪换鞋的时候,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练得怎么样?”
“还行。”
“钱是交了,学就学完,别半途而废。”林浩说着,站起来去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哗啦,郭美琪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头盔。
她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郑心悦的朋友圈。
郭美琪看了一眼配图:照片里,郑心悦靠在一辆车上,长发披肩,笑得很甜,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
配文是:“感谢林总今天的加班指导,学到了好多。”
郭美琪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去厨房炒了两个菜,端上桌,叫婆婆吃饭。婆婆走过来看了一眼:“怎么就俩菜?够谁吃?”
“今天累了,明天我再多弄。”
婆婆没说什么,低头吃饭。林浩从卫生间出来,坐到桌前,筷子在菜里扒拉了两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这肉切得太厚了,不好咬。”
郭美琪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放下筷子,端起碗,低头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她不想吵。
但她心里压着的那口气,越来越沉了。
04
半个月后,郭美琪考过了科目二。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结果,教练都说她运气好,压线压得惊险。她高兴得在驾校门口给何思婷打了个电话,说:“我过了!”
何思婷在电话那头笑着拍巴掌:“行啊你!有出息!”
那天晚上回家,郭美琪做了三菜一汤,特意烧了一条鱼。她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八点半,林浩推门进来,她笑着迎上去:“我科目二过了。”
“哦。”林浩换了鞋,“鱼烧得有点糊了。”
郭美琪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了门。
她站在饭厅里,脸上还挂着笑容。
那一刻她突然发现,她拼命想得到的东西,对方根本就不在乎。
她忽然就不难过了。
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鱼,慢慢吃起来。
婆婆看她吃得香,皱了皱眉:“你这一天天可有闲心,饭做得越来越糊了。”
郭美琪没抬头,慢慢吃着鱼。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去了公司人事部。
她找到人事部主管,说自己想试着接公司那个搁置的旧城改造项目,主管很意外:“你不是说干不了吗?”
郭美琪笑了笑:“我想试试。”
主管翻着她的简历,看了很久:“你以前是设计部的?都不记得了。”主管合上文件夹,“行,你试试,做不好也没事,这个项目反正也没人接。”
郭美琪走出人事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很久没有做过设计了,电脑都生疏了。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试一试,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开始跟着邓逸仙学软件操作,晚上回家躲在书房里看网课,凌晨一点还在电脑前面趴着。
婆婆骂她“不好好做饭天天捣鼓电脑”,连林浩都开始不满了。
“你最近老加班,谁管孩子?”林浩说。
“林丛上初中了,他自己可以。”郭美琪没抬头。
“你能不能别折腾了?”林浩的声音拔高了,“家里不缺你那点钱,你非要出去丢人现眼?”
郭美琪抬起头,看着他:“我丢谁的人了?”
林浩被她问得噎住了,摆了摆手:“懒得跟你吵。”
郭美琪又低下头,继续画图。
她的手轻轻发抖,但画得很稳。
鼠标点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辞职那天,老板对她说:“郭美琪,你这个方案做得很好,你要是走了,公司是损失。”
她当时说:“我想先照顾好家庭。”
现在她明白了,家庭从来不需要一个人付出全部,她把一切都奉献了,结果连一句“辛苦了”都得不到。
一周后,郭美琪的方案初稿出来了。
邓逸仙看了看,认真地圈了几个地方:“这里,调个色更好,还有这里,数据要重新算。”郭美琪抱着笔记本,像个小学生一样记笔记。
“郭姐,你这个方案,比很多人做得好。”邓逸仙合上电脑,“我说真的,你有天赋。”
郭美琪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她很少听到别人的夸奖,快忘了被夸奖是什么感觉。回家的路上,她买了一包卤菜,又买了一箱酸奶,打算给儿子林丛喝。
推门进去,她愣住了。
林浩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好看。见到她回来,他开口说:“你能不能少跟那个叫邓逸仙的来往?”
郭美琪放下东西:“他是我们公司的同事,一起做项目。”
“公司那么多人,非要跟他做?”林浩的语气有点冲,“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天天跟你一起练车,帮你改方案,你图什么?”
郭美琪愣了愣。
“我没图什么。”
“那你就离他远点。”林浩站起来,“我不想听别人在背后嚼舌头。”
郭美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怕别人嚼舌头,还是怕我发现什么?”
林浩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郭美琪弯下腰,把酸奶放好,“我只是觉得奇怪,我跟我同事一起做方案,你觉得不合适,你跟你那个女实习生每天聊天,怎么没人说?”
林浩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接上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婆婆突然从房间走了出来,插了一句:“美琪,你怎么说话的?林浩那是工作上的事,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个女人动不动就查老公手机、说老公的不是,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郭美琪站在原地,看着婆婆,又看看林浩,忽然觉得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书房。
关上门,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图和设计稿,眼泪终于没忍住,滴了下来。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擦,继续画。
画着画着,她停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里面全是林丛的照片,她自己的照片,几乎没有。
还有一张是那年结婚时的婚纱照,那时候她笑得很开心。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心想:那个人还在吗?
还在。
只是被埋得太深了。
05
转折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那是一个周三的晚上,郭美琪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林浩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也没刷手机,就这么干坐着。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回来了?”林浩问。
郭美琪放下包,换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林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说,“今天我去你们公司了。”
郭美琪系鞋带的手停住了:“你去公司干嘛?”
“我路过,顺便想接你下班。”林浩的声音有点低,“然后就看见你在大厅跟邓逸仙说话,你笑了。你那个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
郭美琪没说话。
林浩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美琪,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变坏了,是变得……我有点不认识。”
郭美琪低着头,慢慢解开鞋带,又系上:“你当然不认识,因为你从来没认真看过我。”
林浩沉默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安静了几秒。
郭美琪轻轻推开他,走向卧室。
林浩在身后说了句:“那个项目……我看到你做的方案了。我总觉得很眼熟,后来才想起来,你大学时参加设计比赛的作品,也是那个风格。”
郭美琪停下了脚步。
林浩的声音继续:“我一直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也快忘了你以前的样子,今天看见你在大厅里笑,我才想起来。你以前就是这样笑的。”
郭美琪的肩膀微微发抖,嗓子忽然有点堵。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一步一步走进卧室,关上灯,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天晚上,郭美琪没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忆这些年的一切,想起她在厨房里熬的每一碗汤、洗的每一件衣服、忍的每一口气。
她想,她付出了十五年,就换来一句“好像是你的风格”。
够了,真够了。
第二天一早,她给何思婷打了个电话:“思婷,我要离婚。”
何思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吗?”
“确定。”郭美琪说,“我不是想报复谁,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何思婷叹了口气:“那就干吧,我支持你。你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被他拿捏了。”
郭美琪收拾了衣橱,看着满柜子自己这几年买的衣服,都是超市打折时淘的,没有一件是林浩给她挑的。
她翻出何思婷送的那条裙子,叠好放进箱子。
然后她打开电脑,把方案最终稿发了过去。
一周后,公司通知她,项目通过了,甲方很满意,要跟她当面谈后续合作。
郭美琪接到电话时,正在驾校练车。挂了电话,她蹲在驾校门口的树荫下,抱着手机,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上来。
06
公司年会定在月底。
郭美琪本来不想去,何思婷硬逼着她去了。
何思婷亲自帮她挑了件酒红色连衣裙,收了腰身,衣领开得恰到好处。
又给她化了淡妆,描了眉,涂了口红。
“你应该每天都这么好看。”何思婷看着镜子里的人,拍了拍她的肩。
郭美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
镜子里的女人瘦了,锁骨露出来,腰身收紧,眉眼间多了以前所没有的坚定。
她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正视过自己了。
年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郭美琪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来了很多人,觥筹交错,音乐声混杂着说话声。
她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看着一屋子的人,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哗。
郑心悦挽着林浩的胳膊走进来。
小姑娘穿着一件银色亮片连衣裙,短裙下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她笑得灿烂,整个人贴在林浩身上,像极了情侣。
有人起哄鼓掌,郑心悦娇羞地低了低头。
周围的人也看见了。
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那不是郭姐的老公吗?”
“旁边那个小姑娘是他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吧?”
“啧啧,这关系可不一般。”
郭美琪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见林浩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会来,也没想到她今天会穿成这样。
郑心悦显然也看见她了。小姑娘的嘴角勾起一个笑,挽着林浩的胳膊往另一边走了。
郭美琪深吸了一口气,把酒杯放下,转身去找甲方老板。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干了一辈子建筑,是个典型的直脾气。
郭美琪找到他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刘总,方便聊一聊方案的事吗?”郭美琪坐过去。
刘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做方案的设计师?”
“是我。”
“不错。”刘总弹了弹烟灰,“方案我看过了,确实有几把刷子。不过,你是做设计的?我看你一直在设计部挂个名,这几年都没怎么动静。”
“确实歇了几年。”郭美琪说,“现在想重新捡起来。”
刘总笑了:“好,我欣赏有能力的人。明天来我办公室,具体谈。”
两人正聊着,一个年轻人跑过来,附在刘总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总皱皱眉,站起来走向门口。
原来是大客户来了,公司高层都迎了出去。
那边台上的音乐停了。
郭美琪跟过去,几个人陪着大客户走进来。
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郑心悦端着酒杯迎上去,笑盈盈地举杯敬酒。大客户接过酒杯,目光却扫了一圈,落在郭美琪身上:“你是郭设计师?我看过你的方案。”
所有人都愣了。
郑心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客户径直朝郭美琪走过去,伸出手:“那个旧城改造的方案做得很好,我是内行,一看就知道下过功夫。”
郭美琪伸出手,握了握。周围的目光都盯着她,所有诧异、不可置信。郑心悦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垮掉。
林浩站在人群里,看着郭美琪。
她的腰杆挺得很直,眼睛里没有一丝怯意,眉眼间是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结婚时她也是这样,自信、从容、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
只是后来,这些年把她磨平了。
这一刻,灯光打在酒红色的裙子上,她站在那里,笑得克制又得体,像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
全场的人都在看她,而他,却只能远远站着,像个局外人。
07
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郭美琪把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那是早上七点,婆婆带着林丛去上学了,家里只有她和林浩。
“签了吧。”郭美琪坐下来,语气很平静。
林浩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烟灰缸满了也没倒。他伸手拿起协议,没打开,只是握在手里,五指慢慢收紧。
“能不能不说这个?”林浩说。
郭美琪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说?”
林浩没答。郭美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晨风吹进来。秋天的风凉了,吹在脸上有点冷。
“林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林浩愣住了。
张了张嘴,想说“郭美琪”,但嘴唇像粘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郭美琪笑了笑,替他答了:“我叫郭美琪,不是林浩老婆,不是林丛他妈。记好了,记住了吗?”
林浩低下头,一直沉默着。烟灰缸里的烟已经灭了,那根烟他根本没点。
“你变了。”他说。
“我没变。”郭美琪的声音不大,“我只是回来了。”
婆婆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协议,脸色刷地变了。
她一把抓起那份协议,指着郭美琪骂:“这什么东西?郭美琪,你想离婚?你好日子过够了是吧?你这几年吃穿不愁,房子车子都有,你还想怎样?”
“妈,”郭美琪叫了一声,声音依然不大,“这十五年,我跟您吃过一顿饭,您哪顿饭不挑我的刺?哪件事做得合您心意了?”
婆婆被她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敢。”郭美琪走到婆婆跟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把话说明白,婚,我离定了。您别掺和,您掺和也没用。”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郭美琪没躲。
那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响声清脆。
林浩猛地站起来:“妈!”
郭美琪摸摸脸,笑了一下。她没哭,甚至没看婆婆一眼,只是转头看着林浩:“这一巴掌,我替你妈挨的。但以后,谁也别想再碰我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协议,塞进林浩手里:“签字。”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郭美琪打断了。
她转身,拿起包,把围巾围好,换上一双平底鞋,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发愣的林浩:“对了,你想好没有,要不要去接郑心悦下班?”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林浩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快步跑到窗前,看见郭美琪走在楼下的小路上,秋风卷起她的头发,她走得很快,腰背挺得很直。
林浩慢慢坐下来,把那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愣住了。
字已经签好了。
是郭美琪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的字写得很好看,他一直都知道。
08
协议签好后的日子,林浩变了。
他开始学着做饭。
第一天把粥煮糊了,锅底黑了一整片。
他倒掉粥,重新洗锅,再煮一遍,还是糊。
连着倒了四锅,到第五锅才算能吃。
他尝了一口,粥不咸不淡,但跟他妈以前煮的味道不一样,跟郭美琪煮的也不一样。
他开始接送林丛上下学。
第一天上学,他记错了时间,到学校时林丛已经等了半个小时,班主任打电话问他怎么还没来,他道歉说忘了。
林丛坐在后座,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你妈最近怎么样?”林浩问。
“还行。她最近挺忙的,天天加班。”林丛看着窗外说,“爸,你们真的离婚了?”
林浩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林丛看着他,没追问,低下头玩手指。
回家路上,林浩去超市买了菜。
他照着菜谱一样一样买,葱两根、姜一块、肉半斤。
收银台结账时,他发现钱包里夹着一张郭美琪的照片,上面的人还是十年前的样子,笑得很灿烂。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站在收银台前,把钱包合上,放进兜里。
又过了几天,婆婆到底忍不住了,开始收拾东西要搬回老宅。
林浩没拦她,只说了一句“妈,这件事你别管了”。
婆婆骂他“没出息”,摔门走了。
林浩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变得很陌生。
他想起以前,郭美琪每天在这个家里忙里忙外,灶台上永远煲着一锅汤,阳台上永远晾着洗好的衣服。
他不觉得有什么,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这些都没了,他才知道一个家原来需要这么多东西才能撑起来。
周末,郭美琪回来接林丛。
她穿着一件风衣,头发剪短了,利落地别到耳后。
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林浩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林丛从房间跑出来,跟郭美琪拥抱了一下,抱得很紧。
“儿子,妈今天带你去吃火锅。”郭美琪摸了摸他的头。
林丛点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林浩叫住她:“美琪。”
郭美琪停下来,没回头。
“你……那个项目,做得很好。”
郭美琪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拉着林丛走了。林浩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问她想不想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09
郑心悦辞职是在一个下雨天。
她约了郭美琪,两人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见面。
郭美琪到的时候,郑心悦已经点好了两杯咖啡,郭美琪那杯是美式,没加糖。
郭美琪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郑心悦怎么会记得她喝什么。
“我观察过你。”郑心悦笑了一下,笑得不自在,“你每次加班都喝这个。”
郭美琪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找我有事?”
郑心悦沉默了一会儿:“我要走了。”
郭美琪看了她一眼:“我听说了。”
“我承认,我喜欢林总。”郑心悦低下头,“我以为只要我主动一点、年轻一点,他就会选我。那天年会,你上台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不可能赢。”
“不是输给你漂亮,也不是输给你能力。”郑心悦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是输给你身上的那道光。我看不见,但谁都能看见,林总能看见,我也能。我永远做不到像你那样,明明知道被人背叛了,还能站得那么直。”
郭美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嗓子有点干:“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我已经懂了。”郑心悦站起来,拎起包,“我走了,郭姐。祝你好。”
她转身,走出咖啡店。
雨还在下,她撑着伞走进雨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郭美琪坐在窗边,看着那个年轻女孩慢慢走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恨过她,但现在,又恨不起来了。
那天下午,邓逸仙也来找了她。
“我也要走了。”
郭美琪抬头看着他,没说话。邓逸仙说:“我接到了省城那边的offer,待遇不错,能学到更多东西。郭姐,你真的很适合做设计,比我强。”
他顿了顿:“你……保重。”
郭美琪笑了笑:“你也是,好好干。”
邓逸仙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郭美琪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把方案改了最后一遍,存盘,关机。
收拾桌面时,她看到自己以前画的稿子,整整齐齐码在文件架上,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修改次数。
她忽然想起当初邓逸仙说的那句话:“你有天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饭、洗过碗、拖过地,也画过设计图。她告诉她自己,你熬出来了。
郭美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看到她最近拍的几张照片,构图越来越好了,光线也抓得准,像是找回了某种熟悉感。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来,看着窗外,心里一片安宁。
10
十一月的省城,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郭美琪带着林丛回省城参加摄影展。
那是大学校友办的民间展览,规模不大,但展出的都是专业水准的作品。
郭美琪有两幅作品入选,一幅是去年秋天拍的黄昏老街,光线温暖,构图考究;另一幅是林丛的背影,在夕阳余晖里。
那是她决定离婚后拍的。
拍第一幅的那天,她一个人在那条老街上站了两个小时,等落日。
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金灿灿的一片,她想:这世上有那么多值得被记住的光,她为什么非要等那个回头看她的人?
展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林丛站在一幅作品前看了很久,回头说:“妈,你拍的真好。”
郭美琪笑了笑。
林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花。
“我来看看。”他说。
郭美琪没想到他会来,愣住了。林浩走到她面前,把花递过去。花很新鲜,五颜六色的,叫不上名字,但很好看。
“恭喜你。”林浩说。
郭美琪接过花,低着头,轻轻说了声“谢谢”。两人站在展厅里,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说话。
林丛在旁边看了看两人,悄悄走到门口去了。郭美琪抬起头,看着林浩,发现他头发白了一些,人也瘦了一些,眉目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你那幅老街拍得真好,像幅画。”林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郭美琪张了张嘴:“……”
林浩握了握她的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回去的路上,林丛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看风景。
林浩开着车,郭美琪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稻田和村庄。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风里有泥土的味道,远处有炊烟升起来。
“妈,你今天穿这条裙子好看。”林丛忽然探过头来说了一句。
郭美琪笑了:“就会拍马屁。”
“真的。”林丛靠在椅背上,“我感觉你今年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老是低着头走路,现在走路都带风,感觉整个人都发光了。”
郭美琪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衣角。
“妈,还走吗?”
郭美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浩在旁边说话了:“林丛,别瞎问。”
林丛撇撇嘴,没再说话。
郭美琪低下头,看着窗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窗外的景色一直后退,可她终于不是在等谁回头看她。
天还亮着,路还长着,她把手伸出窗外,风从指间穿过。
秋天真好。
手机响了,何思婷在微信里噼里啪啦发了一堆:“大姐,省城那家设计公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有没有兴趣跳槽,月薪开到三万!”
郭美琪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打出两个字:“帮我跟他们约个时间?”
发了之后,她关掉手机,发现窗外的风景更美了。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值得被记住的光。
而她自己,也可以成为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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