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细雨敲打着老街陈旧的青石板。
整整二十个黑色西装保镖脚步沉重,如铁桶般封死了小铺前后的退路。
五天前那个接过八十万存折只点了个头的老人,此刻被严密簇拥在正中,目光阴冷如刀。
我退到柜台边,掌心死死攥住那枚磨损的旧铜匙,指节泛白。
老人跨过门槛,停在半敞的木排门前,枯瘦的手指隔空点向我的鼻尖,沙哑着开了口:
“程师傅,那本八十万的存折,你真当是自己凭运气捡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后颈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第01章
细锉刀在黄铜弹子上来回刮蹭,细小的金属屑簌簌落进木匣里。
上午九点,梧桐街上的铺子刚卸下半边排门。
初春的风里夹着老街特有的潮霉味,我手里的平头钳刚卡住一枚旧式锁芯,柜台外就无声无息地投下一道略显佝偻的影子。
来人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藏青色土布对襟衫,脚下踩着沾泥的软底布鞋。
老头头发花白杂乱,脸色透着常年不见天光的病态灰白,右腕关节处隐约露出一圈深红色的勒痕,皮肉发紫,像被什么软质尼龙索长年累月反反复复捆扎过。
他没有开口问价,也没有拿坏锁出来,只是把右手撑在油漆剥落的柜台木板上。
我放下手里的活计,抽了张粗布擦拭指缝间的机油:“老人家,配钥匙还是换锁芯?”
他呼吸有些粗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视线从我的眉骨慢慢往下扫,经过鼻梁,最后停在我握着锉刀的虎口处。
那目光极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硬与审视,不像寻常来修锁的街坊,反倒像阅尽风浪的老手在打量一件生死攸关的器物。
“老人家?”
我又叫了一声。
他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咕噜声,右手在胸口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小把零碎的旧铜钥匙放在玻璃板上。
那些钥匙齿位全磨平了,光秃秃的,根本无法再开任何一把锁。
“这配不了了,齿形全踏了。”
我把钥匙往前推了推。
老人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皮,枯瘦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摸索着。
过了几秒,他忽然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店门外挪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大爷可能是附近哪家走失的迷糊老人。
我正准备把柜台上的废铜钥匙扫进抽屉,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柜台内侧的缝隙旁,多了一个暗绿色的硬壳小本子。
那是一本江海银行的活期储蓄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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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边缘磨损得厉害,角上还翘着毛边。
我下意识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打印针打出的蓝色铅字清晰地印在泛黄的纸面上:开户日期是整整二十年前,而账户余额那一栏赫然印着一串冰冷的数字——人民币捌拾万元整。
后面没有任何取款流水,也没有利息结转,整整八十万,就这么孤零零地停在第一页。
更让我心脏猛地缩紧的是,户名那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字,不是老人的名字,而是我的名字——程安。
我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两下。
在梧桐街这种老旧城区,别说八十万,就算是八千块丢了也能要了寻常人半条命。
这老人穿得破破烂烂,怎么会揣着这样一笔巨款到处乱走?
而且为什么开户人会写着我的名字?
我抓起存折,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一把拉开弹簧木门冲了出去。
街面上晨雾还未散尽,那个穿藏青布衫的背影正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步子迈得很急,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街角,神色极为慌张,仿佛背后有看不见的恶鬼在索命。
“大爷!等一下!”
我几步追了上去,伸手按住他的肩头。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受惊的野兽般迅速侧身,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护在胸前。
他的眼神极其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戒备与狠劲,完全不像刚才在店里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我喘了口气,把那本绿皮存折递到他眼前:“您东西落我柜台上了。数额太大,您收好,下回别这么大意。”
看到存折的一瞬间,老人眼底的冷厉顿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接过去,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我递过去的手。
我的手掌因为退伍后常年握钢锉和扳手,掌心布满了粗硬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深黑色机油。
老人的视线从我的手掌缓缓移到我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的眉眼轮廓。
晨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面孔。
他深深地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枯瘦的双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周围有买早点的街坊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着。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接过那本存折,塞回对襟衫内侧贴胸口的口袋。
随后,他迎着我的目光,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朝我点了点头。
那不是道谢的点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与核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在冷眼旁观一场生死测试,确认我手上的老茧与骨相是否还留着匠人的风骨,确认我面对巨款时究竟是贪婪还是坦荡。
点完头,他没有说半个谢字,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直接转身钻进了街角阴暗潮湿的窄巷里,步履匆匆地拐了两个弯便没了踪影。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满脑子都是那八十万的数字和那张写着我名字的存折。
真是个怪人。
我摇摇头,转身走回锁具行。
店里的旧收音机正刺啦刺啦响着晨间财经快讯,隐约播报着盛峰集团近期高层变动的大案。
我坐回工作台前,准备重新夹起那枚锁芯。
柜台上还散落着老人刚才掏出来的那几把旧铜钥匙。
我伸出手,打算把那些磨平的废钥匙收进废料盒。
然而手指刚捏住最底下那枚最长的主钥匙时,指腹传来的触感却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把钥匙的钥匙柄上,用手工钢冲极其隐蔽地敲出了一组细密的暗纹。
那纹路呈七星北斗排列,每一道凹陷都深达半毫米,角度刁钻得惊人。
这绝不是外面锁匠能打出来的普通钥匙,而是我父亲程家祖传的七星暗锁独有的防盗母胚结构!
我父亲临终前郁郁寡欢,留给我唯一打不开的旧保险箱铜匙上,也有着一模一样的七星排齿。
还没等我把钥匙拿到放大镜下细看,街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我猛地抬头望向门外。
老街狭窄的石板路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下了三辆通体漆黑、没有悬挂正规车牌的遮阳商务车。
车门拉开,几个身形魁梧、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冷面男人快步跨下车门,他们戴着空气耳麦,神情警惕而凶悍,视线迅速扫视着整条梧桐街,最终死死锁定了刚才老人消失的那个巷口。
其中领头的一名保镖按住耳麦,低声汇报了一句,随即带着人呈扇形包抄过去,动作干净利落,透着毫不掩饰的森严杀气。
晨风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吹得店里的弹簧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我握紧掌心那枚带着七星暗纹的冰冷铜匙,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那老人根本不是走失的迷糊老头,而在他逃向巷口的同一时间,整条老街已经被一张巨大的死网无声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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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我反手将店门拉上一道缝,背靠着斑驳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外头的沉重脚步声在巷口停留了约莫五分钟。
对讲机里刺耳的电流沙沙声混杂着几句极具威慑力的低沉喝问,皮鞋碾碎落叶的声音整齐而狠戾,随后是车门重重合上的闷响。
马达轰鸣撕破雨前的沉闷,引擎声逐渐远去,老街重新沉入死寂。
我走回柜台后,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刚才追出去归还存折前,出于多年修锁防谍的职业警惕,我顺手在店里那台老式油墨复印机上压了一份底单。
那本八十万元巨款的江海银行活期存折虽然已经物归原主,塞回了那位蓝布衫大爷手里,可那张还泛着微热油墨香的纸头,依然平平整整地铺在我的工作台上。
台灯昏黄的光晕落下来。
我戴上修锁专用的五倍放大目镜,用镊子轻轻夹起那张影印纸。
存折正面,户名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字:程安。
开户日期是整整二十年前。
八十万整存,二十年未动分文。
当我的目光顺着页面下移,定格在存折背面那条原本平滑的消磁带上时,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起来。
在黑色磁条的正中央,覆着两道极细的十字形手工暗切口。
切口两端微微翘起,边缘残留着极淡的专用封口胶回缩痕迹。
如果是普通的磨损或意外刮擦,切口边缘必定毛糙撕裂,但这道十字切口的刀锋深浅分毫不差,分明是用精密的手术刀顺着磁条内部走线精准剥离后留下的破口。
难道是因为磁条受损消磁,老人才特意做了记号?
不对。
如果是消磁的报废存折,二十年来绝不可能维持着活期状态,更不可能精准对应着整整八十万的现金数字。
我用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复印纸上的压痕,心脏沉闷地撞击着胸膛。
二十年前,我母亲在城郊公路上惨遭车祸横死,父亲终日郁郁寡欢不久于人世,只留下一枚打不开的老保险箱铜匙;而同一时期,竟然有人以我的名字在江海银行存下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那位穿着蓝布衫、手腕带着隐约勒痕的怪异老人,在接过存折时深深看了我一眼,仅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他不是无意遗落,他是故意送进来的。
三天过去了,梧桐老街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这种凝固般的平静却让我寝食难安。
每天黄昏,巷口总会停着一两辆看似寻常的遮阳车,车窗贴着深黑防爆膜,里面始终有人冷冷注视着我的锁具行。
第三天下午,天穹乌云翻滚,暴雨倾盆而下。
粗粝的雨水打烂了满街的湿梧桐叶,整条老街没有一个行人。
弹簧木门上的铜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急促的叮当响。
一股夹杂着雨水湿气与清冽冷香的凉风猛地灌了进来。
收伞走进铺子的是个年轻女人。
她身材挑高,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长裤,脚下一双黑皮鞋沾着几点泥星。
乌黑的长发用木簪整齐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清瘦、线条如刀削般凌厉的脸庞。
鼻梁上一副极细的银丝眼镜,遮住了镜片后那双深邃冷峻的眸子,浑身上下散发着顶尖商事律所或跨国资本高管特有的森严与干练。
“师傅,能修老锁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没有像寻常客人那样四处打量店里斑驳破旧的陈设,目光自进门起,就直直落在我的脸上。
我放下手里沾满铜屑的锉刀,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嗓音低哑:“看什么锁。老式机械锁能碰,进口电子防盗的不接。”
女人拉开皮质公文包的拉链,取出一块深紫色的沉重绒布,轻轻放在落满划痕的玻璃柜台上。
绒布层层掀开,露出来的却不是防盗门锁,而是一只纯铜外壳的旧式机械怀表。
表壳已经氧化出深沉的包浆,表盘侧边咬合着一道极为罕见的暗簧卡扣,扣环内部赫然嵌着一个微型锁孔。
“表壳内部的暗簧卡死了,打不开。”
她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只怀表,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绝不是普通的钟表暗簧。
锁眼内部弹子的排列走势,是极其罕见的三列弹子偏心错位结构。
这种古怪而刁钻的机械锁艺,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独门防盗绝活,整个江海市除了我这家濒临倒闭的老铺子,外头根本没人懂怎么开。
我深吸一口气,从工具架上挑出一柄极细的单头合金探针,顺着锁孔轻巧地探入。
金属拨片在表壳内壁轻轻刮擦,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
“姑娘从哪儿得来这老玩意的?”
我手上动作极稳,顺着弹子的高低层次微调力度,嘴上状似漫不经心地探询,“这种偏心锁簧是民国时期的老匠人手法,费时费力,早就失传了。”
女人笔直地站在柜台前,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墙壁上挂着的各式老钥匙,最后若有所思地停留在角落那台老式油墨复印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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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长辈留给我的。”
她的语速极其平缓,没有一丝波澜,“那位长辈生前常说,天底下的锁分两种。有些锁封着,是为了防住狼子野心的外人;而有些锁封着,是为了留给真正认得出它的人。”
咔哒!
随着我腕部极轻微的一抖,表壳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咬合弹响。
纯铜表壳应声弹开。
里面没有指针,没有发条,也没有精密的机械齿轮,空荡荡的铜壳夹层内侧,被人用钢针极其工整地手工刻着两行极小的楷书:
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看到这八个字的瞬间,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握着合金探针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前面的“容”,是我生母苏玉容的名字;后面的“安”,是我的名字程安!
这八个字是我母亲生前的座右铭,二十年前她还在世时,常常用毛笔在信纸上写下这句古训教我识字。
我父亲郁郁早逝前,床头也始终供着写有这八个字的木牌。
这个年轻女人是谁?
她怎么会随身带着刻有我母亲名讳的遗物?
我猛地抬起头想要质问,可还没等我发出声音,女人已经以极快的手法啪的一声扣合了怀表外壳,重新裹入紫绒布塞回包中。
就在她抽回手掌的电光石火间,一张折叠成极细纸条的便签,被她无声无息地压在了柜台厚重的铁账本底下。
“好手艺,程师傅。”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决绝,“这几天如果有人抬着带七星暗槽的古董箱子来找你开锁,不管是出十万还是百万,连看都不要看,立刻把门锁死。”
我一把撑住柜台边缘,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拿着我母亲苏玉容的东西?你跟我家到底什么关系?”
女人没有停步,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她单手推开弹簧木门,撑开那柄巨大的黑伞,身影瞬间隐没在滂沱的雨幕之中。
我顾不上追赶,一把掀开铁皮账本,扯出压在底下的便签纸。
昏黄灯光下,纸条上是用黑色圆珠笔仓促划出的字迹,力透纸背:
老先生被严密监控,存折是唯一的火种,切勿查证,切勿信沈。
苏清漪。
苏清漪!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劈进我的脑海。
她是那个自称姓苏的女人,她知晓存折,知晓那位大爷,更知晓二十年前的旧事!
雨水疯狂地砸在临街的木质窗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暴烈响动。
我胸膛剧烈起伏,猛地转身抓起清晨邮递员从门缝塞进来的那份早报。
翻开折叠的财经版面,头条加粗发黑的八个大字赫然跃入眼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眼球上:
盛峰集团老董事长沈万山因病静养,五日前城郊私邸失联,长子沈天耀已启动全城悬赏搜寻!
新闻正中央,赫然印着那位失联老董事长的正面高清照。
威严的面庞、凌厉的眼神,哪怕穿着一身病号服,也无法掩盖那股枭雄气魄。
那张脸,正是三天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衫、将八十万存折塞进我店里、离开前对我深深点头的老人,沈万山!
而在那条寻人启事的正下方,刊登着长子沈天耀面对镜头时痛心疾首的答记者问照片。
画面中的男人一身定制西装,神情儒雅谦和,然而在他挽起的西装袖口上,一枚暗金色的私人徽标在镁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那枚徽标的轮廓,赫然是一把带有时针刻度的七星短匙。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内兜。
贴身衣服里,正躺着亡父临死前死死攥在掌心、千叮咛万万嘱绝不能示人的那枚打不开旧箱子的祖传老铜匙。
那枚老铜匙的齿槽上,刻着一模一样的七星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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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指尖隔着衬布摩挲着那枚老铜匙的棱角,金属的冰冷透过布料渗进皮肉,激得我后颈汗毛直竖。
报纸上的照片墨迹未干,梧桐街外就传来了轮胎碾过碎石的沉闷声响。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锁具行斜对角。
车门推开,走下来的男人一身深灰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正是报纸上那位盛峰集团的大少爷,沈天耀。
他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肃的黑西装随从,手里拎着精致的礼品盒,穿过老旧的弹簧木门迈进店堂。
木门被推开时,老化的弹簧发出一声干涩刺耳的嘎吱声。
“请问是程师傅吗?”
沈天耀在柜台前三步站定,目光温和地环视着昏暗狭小的铺子,最后落在我沾着机油的粗布围裙上。
我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黑垢,抬眼迎上去,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是我。这位先生要配锁,还是换锁芯?”
“久闻程家祖传的打锁手艺在老城区是独一份。”
沈天耀抬手示意随从把礼品盒放在油腻泛黄的柜台上,嗓音醇厚沉稳,“盛峰集团最近在筹备非遗老手艺保护基金,我听闻老街有手艺人守护着前朝甚至百年前的特殊卯榫防盗结构,特意亲自登门拜访。”
说话间,他微微抬起手臂,挽起的西装袖口在昏暗的白炽灯下轻轻晃动。
那一枚带有时针刻度的七星短匙暗金徽标,在冷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冷光芒。
不仅是图案外形,连七星凹槽的间距与冲压深度,都与我内兜里那枚父亲留下的旧铜匙完全一致。
沈天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我身后的木架,最终停留在墙角那个落满蛛网与尘土的旧铁皮柜上,语气依旧轻缓优雅:“据说程老先生早年留下一批特殊工艺的旧齿匙,尤其是带着特定七星凹槽的古铜胚料,基金会极有兴趣高价收藏。不知程师傅能否割爱,让我开开眼界?”
他的言辞客气得无可挑剔,可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与贪婪试探。
沈万山老先生几天前才借着存折试探换装脱逃,沈天耀后脚就带着家族徽标精准摸到了我这间破烂小店。
他绝不是来做慈善的,他是急于逼问出那把能打开稀土矿权绝密铁盒的七星母匙。
“先生恐怕找错地方了。”
我咧开嘴,露出一抹底层匠人特有的市侩与窘迫,转身从杂物桶里哗啦抓出一大把锈迹斑斑的废旧钥匙,重重扔在油腻的木柜台上,“我爸走得早,留下的全是不值钱的烂铜废铁。您要说带凹槽的,这倒有一大堆,都是磨平打坏的边角料,两块钱一斤收来的。您要真是搞慈善的大老板,十块钱一把全打包拿走?”
破铜烂铁在木板上碰撞,发出杂乱刺耳的噪音。
沈天耀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儒雅笑意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伸出,随意捻起其中两把磨损严重的生锈铁匙,翻转打量了两眼,指节骤然收紧,随即嫌弃地甩手扔下。
烂铁砸在柜台边缘,弹跳着落向地面。
就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刹那,我装作手忙脚乱地去接钥匙,身子前倾,宽大的手掌看似笨拙地在柜台上一扫。
这一扫之间,沈天耀随手丢在台面上的那张黑金名片,已被我的掌缘不动声色地压在了老式木算盘底下。
与此同时,我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了他挽起的袖口内衬边缘。
在刺鼻的昂贵古龙水掩盖下,他的西装袖口暗角处,赫然沾着几粒尚未彻底风干的暗红色微细泥粒,伴随着一股极其独特的冷杉与微弱硫磺泉水气味。
那是江海市北郊温泉庄园独有的红黏土。
退伍前我在那一带进行过野外拉练,绝不会认错这种特殊的土质与气味。
而北郊的温泉庄园,正是报纸上沈天耀宣称让沈万山“静养避世”的私家领地。
沈天耀来我这里之前,刚刚从软禁沈万山的庄园赶过来,甚至来不及处理掉袖口沾染的泥土。
他表面上在满城刊登寻人启事演孝子,背地里却早已将庄园翻了个底朝天,顺着蛛丝马迹直接扑向了我。
看着沈天耀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我心底冷笑,脸上却依旧维持着诚惶诚恐的卑微神态。
他自以为掌控全盘,高高在上地俯视蝼蚁,却不知自己的退路与底细,早已在他傲慢扔下废钥匙的瞬间被我剥得干干净净。
“看来坊间传闻确实容易夸大其词。”
沈天耀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方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废铁的手套,语气依旧温雅,可镜片后的瞳孔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不过有些老物件,留在普通人手里是祸不是福。程师傅要是哪天在旧杂物里翻出了真正带刻度的老铜件,随时照着名片联系我。盛峰集团给的价钱,足够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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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句“平安无事”,被他咬得极重,透着不加掩饰的森然威胁。
沈天耀将擦过手套的手帕随手扔在废铁堆上,转身带着两名保镖走出店门。
黑色迈巴赫发出低沉的轰鸣,卷起地上一滩浑浊的雨水,扬长而去。
木门弹簧发出嘎吱一声回弹,铺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我快步走到店门前,咔哒一声将厚重的铸铁插销狠狠推死,随后迅速折回柜台,抽出了压在算盘底下的那张黑金名片。
名片采用特殊的防伪硬卡纸制成,背面印着盛峰集团的专属印记。
我用指甲轻轻刮下沈天耀袖口蹭在柜台边缘的那粒暗红黏土,小心翼翼地用蜡纸包好,塞进了贴身内兜,与那枚七星铜匙紧紧贴在一起。
苏清漪之前留下的警告与沈万山手腕上的捆绑勒痕,在此刻彻底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沈天耀已经彻底撕掉了伪装,他绝不会空手而归。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沉闷的滴答声,夜色如墨,不知不觉走到了深夜十一点。
整条梧桐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平日里穿行在屋檐下的野猫叫声都彻底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暴风雨前夕特有的压抑与窒息感。
我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顺着斑驳的玻璃缝隙朝外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原本空旷死寂的老街路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开来了四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牌照的遮阳商务车。
车头相对,呈半圆形死死卡死了锁具行前后两侧的死胡同。
车窗全黑,没有任何声息,宛如四具冰冷的钢铁棺椁横亘在雨夜之中。
梧桐树的阴影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个身材魁梧、戴着耳麦的黑衣保镖如钉子般钉在各个巷口,将这间濒危的锁具行围得水泄不通。
街角深处,第五辆加长商务车的车门缓缓滑开,一道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苍老身影,在多柄黑伞的森严簇拥下,被身侧的高壮保镖近乎押解般推下了车门。
第04章
雨水顺着屋檐砸在石阶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碎响。
我迅速把那把带有七星凹槽的旧保险箱铜匙塞进工作台最深处的暗格,掌心残留的机油被冷汗浸得发腻。
我反手抓起台面上那把磨刀钢锉,侧身紧贴在老旧的木门板后侧,屏住了呼吸。
院门外的脚步声整齐得令人窒息。
整整二十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踩着泥泞积水快步推进,皮鞋踏碎水洼的声音在逼仄死寂的巷道里激起阵阵回响。
他们显然受过极其专业的控制训练,四个人封死巷口通风管道,八个人守住院落矮墙外围,剩下的八个人直接分成两列,像铁桶一样将穿着粗布蓝衫的老人押到了锁具行的木门前。
在那四辆无牌遮阳商务车封死路口的同时,我眼角的余光透过门缝,注意到外围暴雨深处,一道狂暴的远光灯正撕裂雨幕疾驰而来,伴随着低沉压抑的引擎轰鸣。
沈天耀的保镖耳麦里明显传出过一阵急促杂乱的法务频道警报,显然,盛峰集团内部有人正凭借最高追踪权限,一路咬着这批私调车队的定位狂飙赶来。
但眼前的压迫感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余地。
木门发出沉闷的震颤,领头的刀疤脸保镖抬脚重重踹在门板上,空气耳麦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啸叫。
“开门!沈总交代过,请老爷子回庄园静养,无关闲杂人等自行回避!”
我没有动,指节因为攥紧钢锉而泛出惨白。
隔着门板的裂缝往外看,梧桐树的阴影下,沈万山右腕上那道被尼龙绳长期捆扎留下的暗红勒痕在路灯下泛着青紫。
他整个人被两名壮汉从左右两侧死死扣住臂膀,身体因慢性下毒的折磨而微微战栗,可他的脊背却像钢钎一样挺得笔直。
老人的视线穿过门缝,精准无误地撞上了我的目光。
下一刻,沈万山那声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滔天煞气的声音,穿透木板狠狠砸了进来:
“程安,那本存折的户名是你,密码是你母亲忌日,这是我留给你的买命钱,你退还给我,是嫌八十万买不了沈天耀的狗命吗?”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冷汗顺着脊梁骨刷地滑了下去,头皮炸裂般发麻。
母亲的忌日?
买命钱?
那本开户整整二十年的江海银行存折,户名竟然真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