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3日,南京江面,国民党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林遵率领25艘舰艇、1271名官兵起义。这不是一次仓促的倒戈,而是一名职业军官在民族、军人良知与政治选择之间,作出的关键决定。
林遵出身海军世家,1905年生于福建闽侯,是林则徐的侄孙。父亲林朝曦曾在北洋海军任职,还参加过甲午战争。这样的家庭背景,使他很早便把海军视为一生事业,而不是谋取职位的阶梯。
1924年,林遵考入烟台海军学校,接触到进步刊物《新海军》,并与郭寿生相识。后来,他先后赴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德国学习,回国后担任航海官、副舰长,还曾担任驻德海军联络官。专业训练和海上经历,让他形成了很强的技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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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期间,中国海军装备弱、制空权不足,正面迎战日军舰艇极为困难。1940年,林遵担任布雷部队大队长,改进了水雷运输和布设办法。官兵分成小组,借夜色穿越敌占区,把重达两百斤的漂雷运到江边。战法不复杂,却极讲究胆量、纪律和地形判断,给日军舰队造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决定派海军接收西沙、南沙群岛。1946年10月29日,林遵率舰队从上海出发。11月29日,副指挥官姚汝钰抵达西沙;12月12日,林遵率部抵达南沙,在太平岛清除日军遗留标记,重新刻上岛名。这次行动使他成为报纸上的民族英雄,也进一步强化了他的军人荣誉感。
然而,荣誉并没有改变国民党海军内部的困局。1948年,林遵任海防第二舰队司令,负责长江防务。蒋介石方面要求他把舰队用于内战,甚至下达过炮击江岸的命令。林遵私下说:“炮打同胞,良心过不去。”这句话未必豪壮,却说明他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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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地下组织很早便注意到林遵。郭寿生受周恩来委托与他联系,劝他站到人民一边。林遵没有立即答应,只表示舰队情况复杂,必须等待时机。毛泽东获悉后,于1948年12月13日指示,起义后舰队和分队尽量原样保留,核心是保护人员。
这个安排十分周密。为掩护林遵,地下组织故意让外界认为他顽固、反动,桂永清直到起义前仍把他视为可靠将领。1949年4月22日,桂永清突然命令林遵率舰队撤往上海,并许诺升任中将。林遵听出了其中的风险:舰队一旦驶入战区,官兵很可能被当作迟滞解放军的牺牲品。
次日,他召集舰长说明情况。有人担心家属,有人顾虑舰艇,也有人不愿再替蒋介石打仗。林遵没有用空泛口号压服众人,而是把舰队前途和官兵生死摆在桌面上。会议最终决定起义,舰艇驶向江北,与解放军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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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遵起义当天,张爱萍在江苏泰州白马庙宣布成立华东军区海军。后来,4月23日被确定为人民海军成立日。起义舰队随即遭到国民党飞机轰炸,部分舰艇被毁。毛泽东得知后指示:“军舰重要,人更重要。”林遵按照要求疏散舰艇,尽量保存官兵和技术力量。
转折发生在起义之后。林遵懂海军、懂舰艇,却看不起长期在陆军中成长起来的解放军干部。他曾直言,海军需要文化和技术,按当时解放军的基础,恐怕连军舰都开不动。这种话刺耳,却有现实依据;只是他把技术差距,误判成了人民军队无法学习的根本缺陷。
张爱萍没有与他争执,而是要求部队尊重原海军人员,不能简单称其为“旧海军”。刘伯承也劝林遵:“不会可以学,有老师就不怕学不会。”林遵仍然坚持,海军建设没有速成办法,至少要四五年。
张爱萍没有停在争论上。他从原国民党海军人员中寻找技术骨干,邀请徐时辅、金声等人参与办学,建立华东军区海军学校。学员经过集中训练,很快掌握了基本舰艇操作。事实摆在面前,林遵不得不承认,政治组织力、学习能力和群众基础,同样是建设海军不可缺少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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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28日,北京,毛泽东接见林遵。毛泽东握住他的手,说:“你是林则徐的侄孙,久闻大名。”谈到国民党党员身份时,毛泽东又提到自己参加1924年国民党一大的经历,使林遵颇感意外。
随后,毛泽东把新老海军的长处讲得很清楚:原海军人员有技术,新海军有政治工作制度和战斗作风,双方应当相互学习。林遵听后改变了看法。他明白,人民海军不是谁取代谁,而是把专业技术与新的组织力量结合起来。
1949年9月15日,林遵出任华东军区海军第一副司令员。1955年,他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和一级解放勋章。1977年,林遵加入中国共产党。1979年7月16日,他在上海病逝,终年74岁,骨灰撒入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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